何大年沒點頭也沒搖頭，盯著螢幕：“對剩餘料做加速老化實驗，模擬纏繞固化過程，穩定性達標可以冒險用，不達標......”
周偉等了兩秒，掏出手機：“實驗要多久？”
“七十二小時，需要模擬產線裝置。”
周偉一邊撥號一邊往外走：“裝置我來協調，何老師定方案，七十二小時我等結果。”
何大年三天幾乎沒出實驗室，盯著監控螢幕記資料，第三天晚上出來時眼裡全是血絲，把報告遞給周偉。
結論頁寫著：批次穩定性不合格，空隙產生機率高於允許閾值三個數量級。
何大年嗓音沙啞，像砂紙蹭過鋼板：“全不能用，用了就是埋炸彈，躍遷應力會讓空隙擴充套件成裂紋。”
周偉捏著報告，紙角被捏皺：“現在怎麼辦，重新生產預浸料要一個月。”
何大年轉身看向窗外，玻璃上映出他通紅的眼睛：“換溼法纏繞，纖維幹紗現場浸樹脂，即時控制粘度，工藝難度大，但對材料批次不敏感。”
“裝置要改造，工藝引數重調，環境控制要管死。”
何大年轉回來，臉上浮出一絲笑，硬得像凍土：“所以得拚命，你幹不幹？”
周偉沒猶豫：“幹。”
於是整個部門連夜開會，何大年將要點。風險。控制點，一一點出來，講完後已經到了凌晨兩點。
周偉站起來，椅子腿蹭過地面：“都聽明白了？”他雙手撐著桌沿，目光掃過每一張臉，“從今天起纏繞車間三班倒，人歇裝置不歇，何老師盯工藝，我盯進度，哪個環節出紕漏，負責人走人。”
溼法纏繞更難，樹脂粘度要即時監測，溫度波動不能超正負一度，車間密封加空調除溼，工人穿防塵服操作一會兒就溼透。
何大年站在控制檯前盯十幾個引數，第一圈開始，纖維紗穿過樹脂槽，機械臂引導纏上模具芯軸。
“張力波動，”操作員聲音急促了起來。
何大年連忙俯身看向資料，“繼續，記錄波動，下一圈注意導向輪毛刺。”
直到七個弧段完成檢測，超聲影像乾淨，沒有空隙分層，強度資料比預浸料工藝還高百分之五。
何大年手有點抖，摘下眼鏡擦了擦：“成了。”
周偉盯報告半分鐘，仰起頭，“何老師，現在可以回去睡幾天，我想...不會有人吵您。”
何大年笑了笑，臉上的褶子舒展開：“好！”
時間滑進二零二七年三月，地下大廳混凝土基礎平整如鏡，鋼結構骨架聳立，照明燈亮如白晝。
盤古二號十二個弧段拼合成完整密封艙體，直徑五米的銀色巨筒橫臥支架上。
周偉帶人做最後總裝檢查，艙門密封圈壓緊力測試，舷窗光學畸變檢測，內部管線氣壓保壓，生命支援系統模擬執行七十二小時。
每一項有表格，有資料，有簽字。
周偉爬進艙內，沿艙壁走一圈，手電筒掃過每個焊縫介面，走到中部抬頭，看頭頂弧形艙壁收攏成圓形開口——將來對接飛船軌道艙。
走出艙門，趙啟明站在艙前，仰頭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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