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自己的方式繼續嘗試起身。
先是雙手撐地膝蓋跪行，隨後扶著病床欄杆滿滿站穩……
總共花了大約三十秒才重新站直，並被至少五部手機完整記錄了全過程。
陳銘把他像牽狗一樣領到了等候區最角落的位置，然後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坐下。
“你女朋友叫什麼，長什麼樣？”
“她叫布蘭妮……金頭髮，有紋身，左邊鎖骨上紋了個蝴蝶。”醉漢的語氣跟一分鐘前判若兩人，聲音悶悶的。
“她剛才在酒吧裡暈倒了，然後我叫了Uber送她過來……”
陳銘回頭看了一眼分診區的白板。
七號床的病人還真叫布蘭妮.科爾曼，二十三歲，因為低血糖性暈厥正在輸液。
“她在裡面，正在輸液，沒什麼大事，只是低血糖而已。”陳銘說。
“但你現在不能進去，等她輸完液，醫生確認可以出院之後，你就可以來接她。”
“多久？”
“大概一個小時就行。”
醉漢低著頭，金鍊墜垂在胸前一晃一晃的。
沉默了幾秒後，他撓頭悶聲說了句。
“抱歉，我其實沒想傷害任何人。”
“沒事，實際上只有你受傷了。”陳銘拍了拍醉漢的肩膀，引起他一陣嘶痛聲。
“我喝多了……該死，我總是喝多。”
“那就少喝點。”
“哈哈哈……你不懂。”醉漢揉著自己的臉。
“自從退役之後我他媽什麼都幹不了……你知道一個非巨星的拳擊手退役之後能幹什麼嗎？”
“一般是當健身教練，時薪只有二十五塊，當保安時薪十三塊……兩年前有個製片人說要給我拍紀錄片，結果他拿了我的故事之後轉手賣給了flix，我一分錢沒拿到。”
“所以你試圖去靠喝酒解決問題？”陳銘嘆了口氣。
“你當初應該賺了不少吧，一點沒留下?”
“我只是靠喝酒來不去想問題，至於我賺的錢……我的財務之前是交給了我的前女友在打理，我沒想到那個碧池炒股全賠光後跟人跑了。”醉漢糾正陳銘。
“另外想和解決是兩碼事……我連想都不想想，還解決個屁。”
陳銘看著這個蜷在等候區塑膠椅上的前拳擊冠軍，突然覺得這個畫面很適合做美國夢的反面宣傳片。
從冠軍到廢物，中間只隔著一紙退役宣告和幾千個灌滿酒精的夜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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