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裡的光線一點點暗了下去,宮女有條不紊地進來點燈,暖黃的光暈在寢殿裡漾開,將一切都籠罩在一層柔和的光暈裡。
等了很久,蕭靖辭始終沒有來。
隨著時間逐漸過去,江晚棠的眼皮越來越沉,意識越來越模糊,最後實在撐不住了才慢慢滑進被子裡,閉上了眼睛。
夜深人靜,太和殿殿門被輕輕推開,蕭靖辭放輕腳步走進,緩緩坐在龍塌邊,低頭看著上面安睡的江晚棠。
她的身體微微蜷縮著,睫毛顫抖,似在做什麼不安的夢。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搭在被子上的手,攏在自己掌心裡暖著。
蕭靖辭一語不發,燭火跳動,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孤獨而沉默。
他不敢在她醒著時來見她,聽小滿說她醒了,沒有生氣哭鬧,只是安靜地吃飯喝藥,他卻並沒放下心。
他寧可她又哭又鬧,又打又罵,也不願她這樣安靜。
她的安靜讓他害怕,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那一刻,越是平靜,越讓人不安。
蕭靖辭在床邊安靜地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將明未明才慢慢起身,把她的手放回被子裡,掖好被角,動作輕柔,似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
坐好這一切,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悄無聲息地離去。
殿門在他身後合攏,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江晚棠的手指在被子裡微微動了一下,她睫毛輕顫,慢慢地、慢慢地睜開了眼,眼底尚帶著未褪去的倦怠。
她打了個哈欠翻身,聞著縈繞在枕邊的龍涎香氣息再度睡去。
清晨,江晚棠尚在梳妝,舒月就來了,一進門便直奔她而來。
見她氣色比昨日好了一半,懸著的心才放下。
她拉著江晚棠的手,上上下下地將她打量了一遍才開口:“晚棠姐,你跟我出宮吧,去我的公主府住。”
“雖然我的府邸不比皇宮氣派,但清淨自在,沒人敢欺負你。就是皇兄想做什麼,也得掂量掂量。”
她的眼眸亮晶晶的,語氣真誠,手又小又暖,看得江晚棠心裡發酸。
江晚棠沉默片刻後卻搖了搖頭。
舒月聞言一愣,“為何?”
她抬眼,眸中翻湧的情緒一點點沉澱下去,“我記得你說過的話,從前是我不懂事,以後我能照顧好自己的。”
此言一齣,舒月驚得一蹦三尺高,甚至抬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晚棠姐,你來真的啊?”
江晚棠認真地點點頭,“自然當真。”
她已經清楚地意識到,想要蕭靖辭改變,幾乎不可能。然自己和家人的命卻是捏在他手裡的。
只要他一聲令下,江家隨時能滿門傾覆。
她不能當這個不孝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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