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赤著腳走到桌前坐下,端起碗開始吃飯。
江晚棠吃得很急,一口接一口,匆匆嚼了兩口便往下嚥,機械又麻木。
蕭靖辭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胳膊,心裡沒有半分欣慰,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恐慌。
他伸手想去攔她,江晚棠卻猛地彎腰,一手按在胃上,臉色從蒼白變成青白,嘴唇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撐著椅子吐了一地。
她吐得渾身發抖,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和汙穢混在一起。
蕭靖辭猛地衝上前扶住她,她下意識便想推他,手臂卻軟綿綿的沒有力氣,只能任由他扶著,大口大口地喘氣。
江晚棠額頭滿是冷汗,嘴唇乾裂出血,整個人想從水裡撈出來,又隨時會碎掉的瓷器。
蕭靖辭解開她腳踝上的鏈子,將人打橫抱起,大步往外走,“叫太醫,快去叫太醫!”
他的聲音在發抖,蕭靖辭抱著她,能感覺到她的身子在一點點變冷,呼吸越來越弱,彷彿下一秒就會從他懷中消失。
他的眼眸中染上惶恐,眼尾猩紅,心臟一墜一墜的疼。
蕭靖辭從來沒有如此害怕過。
江晚棠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急促的心跳,眼前一陣陣發黑,意識模糊間突然想起舒月曾對她說過的話。
有人對你強取豪奪,不要反抗,傷身傷心,要學會躺平享受,靜待時機。
在她快死的時候,這句話突然從記憶深處浮上來,像一盞燈,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她勉強睜眼,看著頭頂明黃色帳幔,看著蕭靖辭因恐懼而近乎扭曲的臉,心裡忽然有什麼東西松了,旋即徹底失去意識。
蕭靖辭給江晚棠蓋好被子,握著她的手,她的呼吸很淺,胸口微微起伏,青色的血管在蒼白的皮膚下隱約可見。
他不敢鬆手,也不敢握得太緊,眼眶微微發酸,喉嚨似被玻璃碴堵住,咽不下去,吐不出來,磨得喉嚨生疼,血腥氣在唇齒間瀰漫。
太醫揹著藥箱匆匆趕來,額頭上全是汗,匆匆行禮後跪在榻邊,隔著方巾搭上江晚棠的脈搏。
蕭靖辭退開兩步,給太醫留出空間,臉色陰沉,目光死死地盯著太醫的臉。
太和殿一時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太醫凝神診脈時偶爾發出的沉吟。
太醫兩指在江晚棠腕上停了很久,久到蕭靖辭耐心快要耗盡。
他正欲開口催促,太醫突然鬆了手,整了整衣冠,轉過身來,朝著他深深地叩首下去,臉上表情滿是驚喜,只是驚喜中藏著幾分猶疑的謹慎,“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聞言,蕭靖辭眉心皺得更緊,“何喜之有?”
“這位娘子有孕了,從脈象上看,一月左右。”
蕭靖辭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無數複雜的情緒交織在心頭,攪得他胸口發悶,好半晌都沒回過神來。
太醫小心翼翼抬眸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聲音更低,“只是……這位娘子身體太過虛弱,氣血兩虧,肝氣鬱結,必須要好好調養,不能受氣,不能受驚,不能吃苦,不能大起大落影響心情,否則……”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可未盡的話比出口的話更讓人心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