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謝大哥的妻子長那樣,溫柔好看,通身的氣派,還得了太后娘娘青睞有加,和她這個鄉下丫頭一點都不一樣。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骨節粗大,掌心裡全是薄繭,是這些年劈柴、燒火、洗衣、做飯磨出來的。
二丫把手縮進了袖子裡,她這輩子,怕是到死都比不上人家一根手指,怪不得謝大哥不喜歡她。
她吸了吸鼻子,心中酸澀,酸得她鼻子發堵,眼眶發澀,卻不得不把那點酸澀強壓下去。
夜風從宮牆的豁口灌進來,帶著初夏特有的燥熱和潮溼,吹不動那些沉沉的心事。
謝亦塵把謝同光扶上馬車,謝同光整個人靠在他身上,酒氣熏天,嘴裡含糊地嘟囔:“為什麼……”
“為什麼要和離……”
“她不要我……”
翻來覆去就這幾句,謝亦塵聽懂了。
謝亦塵把他按在座位上,撥開他抓著自己袖子的手,倒了杯冷水遞到他嘴邊。
謝同光就著他的手喝了,水順著嘴角淌下來,打溼了衣襟他也不在乎。
喝完了水,他握著謝亦塵的胳膊,抬起頭,眼眶猩紅,像一頭受了傷的困獸。
“呆子,”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知不知道,晚棠今晚跟我說,要跟我和離。”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謝亦塵看著兄長那張被酒意燒紅的臉,少年將軍的眼眶蓄滿了淚,他無聲地嘆了口氣,把水杯放下,沉默片刻後才開口:“大哥,你既然知道長嫂從前在侯府的日子很苦,便應當知道她心中有結。”
“為何你覺得只要你回來了,她就要上趕著重新回來過之前的那種日子?”
“她不願意,你就酗酒。你拿什麼讓她相信你?你為她做過什麼?”
“你上陣殺敵,為的是自己和侯府,你九死一生,是你命大,你不願和離拋棄糟糠,勉強算你情深,可你從頭到尾,為晚棠做過什麼?”
謝同光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出話來。
“她不止是你的娘子,她還是她自己。”
他坦然看著兄長的眼睛,語氣平靜,“你說想接她回家,想跟她出府別居,想紅袖添香,你問過她願不願意嗎?”
“便是長嫂願意,你以為你能說走就走嗎?母親一個不孝的罪名壓下來,你能翻出天去不成?”
“屆時母親要長嫂站規矩、罰跪、掌摑、抄經,你又真的做好了跟這個疼你愛你多年的生母反目成仇的準備了嗎?”
“我且問你,兄長你除了知道晚棠的名字和長相外,比我瞭解她嗎?”
在謝亦塵心裡,大哥恐怕還沒有母親瞭解江晚棠的性子,母親都知道她的軟肋,能拿捏她。
而謝同光像是一個活在美好幻象裡的人,他覺得自己可以是救世主。
但事實從來不是這樣。
馬車裡安靜了下來,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變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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