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姓趙,笑眯眯的,說話帶著濃重的揚州口音,聲音拖得又軟又長,像糯米糖。
江晚棠要了三間房,她和謝同光一間,陳瓏一間,周叔一間。
一行人吃了一頓飽飯便各自回房去休息,打算明天就去找華神醫。
謝同光進了房間,在床榻上蹦了兩下,又在窗前站了一會兒,推開窗戶往外看。
窗外是一條小河,河水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對岸是一排臨水的老宅,有的亮著燈,有的黑著,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又歸於沉寂。
他看了一會兒,縮回頭對江晚棠說,“姐姐。”
“嗯。”
“姐姐。”
“嗯。”
“姐姐。”
“……”江晚棠按住額頭揉了揉,“好了,該睡覺了。”
“好哦。”謝同光噠噠噠地跑到床榻上睡好,拉好被子,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她,眨了眨。
江晚棠看著他,恍惚間想起了在驛站的那些夜晚,他說自己害怕,要跟她一起睡。
這才過去多久,跟他同床共枕好像都習慣了。
她吹了燈,在床榻內側躺下,黑暗中,謝同光的聲音又響了起來,輕輕的,帶著幾分睡意和認真:“姐姐,揚州的月亮好圓。”
江晚棠睜開眼,看著窗外那輪圓月,確實很圓,又圓又亮,像一面銀盤掛在黑絨般的夜空裡。
心中忍不住想,快到中秋了啊。
“嗯。”
謝同光又開口,聲音更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姐姐,等我的病好了,我帶你去看月亮。比這個還大的月亮。”
江晚棠眨了眨眼,聲音輕輕的回了一句:“好。”
謝同光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他的呼吸平穩下來,睡著了。
江晚棠側過身,看著他在月光下安安靜靜的睡臉,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酸澀和柔軟。
她伸出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收回手,閉上了眼。
窗外的月光從窗欞間漏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又輕又涼。
遠處傳來更鼓聲,不急不慢,像是這座千年古城沉穩的呼吸。
翌日一早,天光剛剛從窗欞間漏進來,江晚棠便悠悠醒了。
謝同光還睡著,姿勢和昨夜一模一樣,側躺著,手放在枕邊,呼吸平穩,眉頭舒展,嘴角微微彎著,不知在做什麼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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