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視景慕川瞬間變得駭人的臉色,繼續用他那套基於自身創傷的邏輯進行類比,聲音低沉而帶著蠱惑般的悲觀:
“打一個比方,澹臺寧姝就是溫心暖,卡洛斯就是羅雷。而你我……都是那個試圖闖入他們命運閉環的、註定失敗的‘季子昂’。”
他向前一步,目光緊緊鎖住景慕川,話語如同毒蛇吐信:
“你想過沒有?溫心暖當年被我那樣傷害,逃離,可最後呢?她兜兜轉轉,心裡真正放不下的,還是那個最初傷她最深、也最讓她刻骨銘心的羅雷。那是孽緣,是劫數,是掙不脫的宿命!”
“寧姝也一樣!卡洛斯是她的第一個男人,是她兩個孩子的親生父親,他們之間有過最激烈的愛恨糾纏!這種聯絡,是你後來給的安穩和幸福能輕易切斷的嗎?”
“也許她現在表現出的抗拒,只是暫時的恐懼和憤怒。等時間久了,在卡洛斯那種偏執的、不顧一切的攻勢下,誰能保證她不會像心暖最終原諒羅雷那樣,再次對他心軟?甚至……重新愛上那種毀滅性的激情?”
季子昂的話,像一把淬了毒的鈍刀,一下下切割著景慕川內心最深的恐懼——他怕寧姝受苦,更怕寧姝在長久的囚禁和卡洛斯的扭曲“洗腦”下,心防會崩潰。畢竟,卡洛斯是她青春時代曾傾心過的人,是他們孩子的父親。
房間內一片死寂。季子昂的這番言論,無疑是在動搖軍心。
然而,景慕川在最初的震怒和心悸之後,眼中的風暴卻慢慢平息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不可動搖的堅定。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季子昂,眼神清明而銳利,一字一句地反駁,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季子昂,你看錯了。”
“寧姝,不是溫心暖。”
“而我景慕川,也絕不是你。”
“我們之間的感情,是歷經生死磨難後的彼此救贖,是細水長流下的堅定選擇。她給我的信任,和我給她的守護,不是你口中那種充滿傷害和不確定性的‘孽緣’可以相提並論的。”
“我相信她,就像相信我自己。無論卡洛斯做什麼,都改變不了寧姝的心意。”
“她現在需要的,不是任何人的悲觀揣測,而是我毫不猶豫地去到她身邊,帶她和孩子們回家。”
這番話,徹底斬斷了季子昂投射過來的陰影,也重新凝聚了房間裡計程車氣。宗政麟天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北冥寒霆微微點頭。
季子昂看著景慕川眼中那不容置疑的信任和決心,彷彿看到了當年那個不顧一切、卻最終走向不同結局的自己。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再說,只是頹然地笑了笑,轉身默默離開了。
他或許是對的,或許只是用自身的悲劇在度量他人。但無論如何,景慕川用他的堅定告訴所有人——
澹臺寧姝,值得他不計代價、毫無保留的信任與營救。
季子昂幾乎是有些踉蹌地離開了那間氣氛緊繃的書房,景慕川那句“寧姝不是溫心暖,而我景慕川,也絕不是你”如同重錘,不僅擊碎了他試圖“勸慰”的藉口,更將他內心深處從未癒合的傷疤再次血淋淋地揭開。
他獨自一人走到十三橡樹莊園一處僻靜的迴廊,夏夜的微風帶著青草與玫瑰的香氣,卻吹不散他心頭的滯悶與酸楚。他靠在冰冷的石柱上,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掙扎良久,他最終還是無法抑制那股從心底最黑暗角落翻湧上來的、帶著嫉妒和不甘的衝動。他拿出手機,手指在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上懸停片刻,然後撥通了溫心暖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邊傳來溫心暖帶著些許睡意和疑惑的聲音,背景裡似乎還有孩子隱隱的嬉鬧聲和羅雷低沉的、聽不清內容的說話聲。
“子昂?這麼晚了,有事嗎?”
聽到她聲音裡那顯而易見的、處於安穩幸福生活中的鬆弛感,季子昂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窒息。他忽略了她的問題,用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帶著濃濃疲憊和不解的語氣,喃喃地問出了那個困擾了他多年、或許永遠不會有答案的問題:
“心暖……”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羅雷……就那麼好嗎?”
“好到……讓你可以忘記他曾經帶給你的所有傷害、所有痛苦?好到讓你無論經歷過什麼,最終都還是要回到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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