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螺寺。
冬日的風裹挾著山間的清寒,掠過色彩斑斕的牌樓。
藍底鎏金的“紅螺寺”匾額懸在飛簷之下,繁複的彩繪在清冷的天光裡靜靜鋪展。
簷角垂落的銅鈴被風輕輕吹動,發出細碎而清脆的聲響。
沈瑤抬眼望向那座氣派的山門,撥出的氣息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
身旁的薛懷青放緩了腳步,自然而然地走到她身側,用身體隔開迎面吹來的山風。
他的目光落在那塊熟悉的牌匾上,思緒卻輕輕落回了許久之前。
“還記得嗎?之前的事情。”
沈瑤側過頭看他,眉眼間漾開淺淡的笑意,聲音裡帶著回憶的溫度:
“當然記得。沒想到時隔這麼久,我會再和你站在這裡。”
薛懷青垂眸望向她,眼底的情緒沉靜而綿長。從前那一步之遙遺失的緣分,兜兜轉轉,如今他要親自和她再求一份。
“走吧,我們進去請一根新的紅線。”薛懷青的聲音帶了幾分幽怨:“這一次,別再隨便給別人了。”
沈瑤一聽這話,連忙推著他的背往前走去,嘴裡絮絮叨叨地哄著:
“走走走!阿青,這次我不隨便給別人了好不好?別吃醋啦,我給你!”
薛懷青被她推著走了兩步,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沒有反駁。
請完紅線後,兩人走到大雄寶殿前,一眼便看見了標牌上寫著的“雌雄銀杏”。
兩棵千年古樹並肩而立,被世人稱作夫妻樹。冬日的枝椏雖己落盡黃葉,卻依舊緊緊相依,枝幹交錯,彷彿相濡以沫地相守了千餘年。
沈瑤捧著剛求來的紅綢姻緣帶,指尖輕輕摩挲著布面上細密的紋路。
薛懷青站在她身側,目光落在並排的古樹上:“這兩棵銀杏,相守了一千多年。雄樹只負責開花,雌樹歲歲結子,彼此成全,從沒有分開過。”
沈瑤仰頭望著老樹,心裡微微一動。
她踮起腳,想把綢帶系在高處枝椏上,胳膊卻還差著一截。
薛懷青便順勢上前一步,從身後輕輕抬手,替她將紅帶牢牢系在交錯的樹枝之間。
兩人的距離捱得極近,冬日裡淡淡的松香裹著他沉靜的氣息,輕輕籠罩下來。
“瑤瑤,你要掛這個嗎?”薛懷青的聲音落在她的耳畔,帶著珍重的確認,“和我?”
沈瑤回過身,手裡還攥著餘下的一條姻緣帶,笑著遞到他面前:
“剛剛請紅線時都拿了。不和你請,難道和別的男人嗎?薛先生,寫上心願吧。”
薛懷青接過綢帶,低頭提筆落下字跡,然後將它與她的帶子並排系在一起。
紅綢在山間的寒風裡輕輕飄蕩,纏繞在相守千年的古樹之上,彷彿將年少時錯過的時光,一點一點地,全都補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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