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瑤放下書,目光落在眼前女人身上。
何姨比第一次見面滄桑許多,那張臉上刻著風霜的痕跡,看向沈瑤的眼神里,卻裹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尤其是當她的視線落在那條盤踞床頭的珠光寶氣的鎖鏈上時,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瞬驚訝,隨即又歸於風平浪靜的沉寂。
任何一個人露出這樣的表情,都算正常。可唯獨不該由一個傻子、一個瘋子來做出來。
“何姨?”
沈瑤猶豫著喊了她一聲。
她忽然有點想念梁熙衡。
這種念頭荒謬得可笑,可她此刻寧願撞見的是梁熙衡那隻色鬼,好歹他頂多纏人佔便宜,不至於索命。
眼前這一幕,倒真像見了鬼。
何姨盯著沈瑤看了許久,嘴唇翕動了幾回,終於低低開口:“看見您這樣,我不由得想起了曾經的魏小姐。”
“魏枕星?”
沈瑤的聲音瞬間銳利起來。
“你為什麼會想到她?還有……你不是瘋了嗎?你一首在騙我們?”
在那麼多雙眼睛底下裝了那麼久的瘋,瞞得滴水不漏,這絕不是尋常人做得到的。
沈瑤望向何姨的目光裡,悄然蒙上了一層隱晦的忌憚。
何姨慢慢向前挪了一步,腰彎下去,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再首起身時,她眼中己經蓄滿了淚,那洶湧的情緒幾乎要把沈瑤淹沒。
“大小姐,抱歉。我不得不隱瞞一部分真相。今天少爺不在,是我唯一能甩開眼線、告訴您的機會。”
女人抬手狠狠抹了一把淚,聲音壓得又低又急:
“我並不是因為害怕少爺才裝瘋賣傻。”
“誠然,他是想要我的命沒錯。把我關到這裡,也不過是為了牽制我那個一心跟他作對、卻被我瞞在鼓裡的女兒。”
沈瑤眼裡的忌憚又深了一層,脊背不自覺地繃緊:“那你怕的到底是誰?”
何姨的嘴唇顫抖,像是每一個字都咬在牙根上:
“其實那天……我說夫人要害死熙衡少爺的那天,在夫人的靈堂前,我是知道您和少爺就藏在那兒的。我是故意讓少爺聽見的。”
她頓了頓,“不,不能說是故意的——是梁先生……他逼我去的。”
“你說什麼?”沈瑤驚得聲音都劈了,整個人從床沿上彈起來,“是他讓你過去,故意刺激梁熙衡的?”
何姨沒有半刻猶豫,堅定地點了點頭。
那神情裡的篤定,不像是裝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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