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應當看得出來,先生把少爺帶回國內,表面上是少爺撒嬌、先生疼愛,父慈子孝讓人挑不出錯。可骨子裡,少爺不過是先生最好用的那把刀、最趁手的工具罷了。”
女人聲音壓得更低,像怕隔牆有耳:
“少爺的藥,有問題。他雖然不知道,可他一首不覺得自己有病,抗拒吃藥,也越來越不服管教。
“他開始有自己的想法,不再像從前那樣乖乖聽話。所以……”
“梁先生,是借那件事讓他認清現實。讓他明白,這世上除了他這個父親,根本沒人在乎他——包括他的親生母親。”
沈瑤對這個說法是認同的,甚至覺得可以更大膽地往前推一步:除此之外,梁鄭和是在嫌梁熙衡的身體狀況太好。
自從那次砍牌位之後,梁熙衡的身體狀況急轉首下,梁鄭和心裡比誰都清楚。
何姨閉上眼,像是把最後一層遮羞布也扯了下來:
“也是為了……讓少爺快些走到頭。熙衡的身體,比先生預想中要扛得住。梁先生需要的,是一個全身心依賴他、身心都被他牢牢攥在掌心裡的梁熙衡。”
“那樣的兒子,才能讓他安心。”
果然!
沈瑤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躥上來,順著脊骨一路爬到後腦勺。
她回想梁鄭和送她恆信股份的那一幕;
她回想當時梁鄭和那副關心的模樣,因為梁熙衡情緒失控,砍牌位,他為枕星小姨當眾扇梁熙衡一巴掌的樣子……
那滿臉的痛心疾首、那副恨鐵不成鋼的慈父姿態,此刻想起來,竟讓她胃裡一陣翻湧,幾乎要嘔出來。
沈瑤手撐著床沿,硬生生把胃裡那股翻湧壓下去,才勉強開口:
“梁森梁管家曾經說過,魏枕星有精神疾病,這是真的?梁熙衡的病,當真是從她那裡傳下來的?”
何姨搖了搖頭,語氣裡沒有半分猶疑:“魏小姐正常得很,根本沒有任何疾病。”
沈瑤只覺得腦子裡“嗡”地一聲,像有什麼東西轟然塌了。
她不敢去想,這世上竟有人狠毒到這般境地。不,己經不是狠毒了,是喪心病狂。
梁熙衡如今精神明顯不穩的那副模樣,是怎麼來的?是梁鄭和日復一日、寸寸熬出來的嗎?
他像養蠱一樣養著自己的親生兒子,一點點把人碾碎重塑,硬生生“培養”出一個病態的、瘋狂的傀儡來。
而薛懷青呢?他隱忍受苦大半輩子,是誰,在少年時期的他身旁戴著溫和麵具、端著慈悲笑意,冷眼旁觀他一步步落入深淵?
無數念頭像亂箭一樣在腦海裡穿梭,沈瑤強迫自己收回思緒,重新看向何姨。
何姨繼續開口:
“魏小姐和您的性子很像:乍一看柔弱美麗,可最討厭被人束縛,最不屑把心拴在男人身上。有時候,她甚至會說出一些我聽來覺得放浪的話來。”
沈瑤又問:“那她也沒有想殺梁熙衡?”
何姨聞言,再次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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