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您放心,我讓人壓了一下,暫時還沒鬧起來。可這樣下去.....怕是不太好辦。”
楊為民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李懷德轉身往外走,順手帶上了門。
門合上的一剎那,他臉上那副“憂心忡忡”的表情倏的收了起來,換成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辦公室裡,楊為民盯著面前那碗幾乎沒動的飯菜,忽然猛的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啪”的一聲,一根筷子彈起來,滾落在地上。
他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可喘完這口氣,他發現自己還是什麼都做不了。
他沒法堵住工人的嘴,沒法讓那些議論消失,更沒法憑空變出糧食來。
老領導說的是對的——只要他能弄到糧食和肉,一切都能壓下去。
可問題是,他弄不到。
這一刻,他終於開始後悔了。
後悔當初為什麼要為了一時之氣去刁難張建國。
後悔為什麼非要拿那五百斤魚做文章。
可後悔這東西,在現實面前一文不值。
他現在的處境就像是掉進了泥潭裡,越掙扎越深。
而岸上的人——那些工人、那些有交集的朋友、那些其他廠的人,都在冷眼旁觀,沒人伸手拉他一把。
到了傍晚下班的時候,軋鋼廠門口圍了一小群人。
不是鬧事,就是幾個工人湊在一起說話,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路過的其他人都聽見。
“聽說楊為民給工業部的大領導都打電話了,大領導也沒給他批糧食。”
“嘖嘖,這下他可是兩頭不討好了。上面不給批,下面不買賬,看他這廠長還能當幾天。”
“要我說,他要是聰明的話,趕緊把張建國調回來,再當面道個歉,說不定還能挽回點面子。
要是死扛著,等上面派人下來查,那就不是調崗的事了。”
張建國推著腳踏車從廠門出來時,正好聽見這些話。
他腳步頓了一下,沒走過去搭話,只是低著頭,默默地拐上了回家的路。
晚風吹在他臉上,帶著白天陽光留下的燥熱。
他心裡不像前幾天那麼沉了。
不是因為聽到了楊為民的窘境而幸災樂禍,而是因為他感覺到,風向真的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