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沒有。”奶奶理直氣壯地說，“但要是有人採訪我，我也是你這個樣子！”
林小滿忍不住笑出了聲。
電話那頭，奶奶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說小滿瘦了，說要給她燉排骨湯，說等她回來要做一件新棉襖，說北京的天氣冷，讓她多穿點，說她買的那個暖水袋要用上，不要捨不得。
林小滿一句一句地聽著，不時“嗯”一聲，“知道了”一聲，偶爾笑一下。
她不說“奶奶你別說了”，因為她知道，奶奶說的不是那些話，奶奶說的是“我想你了”。
掛了電話，林小滿在傳達室裡坐了一會兒。傳達室的老大爺在看報紙，看見林小滿掛了電話，抬起頭來，衝她笑了笑：“你家裡人？”
“嗯。”
“你家裡人真好。”老大爺說。
林小滿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出傳達室。北京三月的夜風還是冷的，吹在臉上涼颼颼的，但她的心是暖的。
那種暖不是從外面來的，是從裡面長出來的，像一棵樹，根扎得很深很深，風吹不動，雨打不散。
第二天，林小滿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學校。
顧佳音來送她了。
這次她沒有遲到，提前十分鐘就到了招待所門口，穿著一件淡藍色的棉襖，圍著那條鵝黃色的圍巾，頭髮扎得整整齊齊的，不像上次那樣散了一半。
她手裡拎著一個紙袋，紙袋裡裝著幾樣東西，一袋果脯。一盒茯苓夾餅。一包驢打滾，都是北京的特產。
“給我奶奶的。”顧佳音把紙袋塞進小滿手裡，語氣還是那樣大大咧咧的，但眼睛裡多了一些東西，是那種“我記住了你的事”的認真，“你上次說你奶奶愛吃甜的，我就買了這些。你帶回去給她嚐嚐。”
林小滿看著紙袋裡的東西，沉默了兩秒鐘，抬起頭，看著顧佳音：“謝謝。”
“謝什麼謝。”顧佳音擺擺手，又恢復了那種被寵壞的。任性的語氣，但這次小滿聽出來了，那不是任性，那是害羞。
她不會說“我特意為你買的”，所以她用“你奶奶愛吃甜的”來當藉口。
她不會說“我會想你的”，所以她用“你要給我打電話”來代替。
“我走了。”林小滿說。
“嗯。”顧佳音點了點頭，站在門口沒有動。
林小滿揹著帆布書包，拎著紙袋，走下臺階。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顧佳音還站在那裡，淡藍色的棉襖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格外顯眼。
她看見林小滿回頭，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淚痣翹翹的，衝她使勁揮了揮手。
林小滿也揮了揮手，轉過身，繼續走。
上了公交車之後，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把紙袋放在膝蓋上。
紙袋裡裝著果脯。茯苓夾餅。驢打滾，還有一張小紙條。
紙條上寫著幾行字，字跡圓圓的，帶著一種孩子氣的認真：“林小滿，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不是因為你考了第一，是因為你願意教一個考倒數第三的人。下次見面，我不會再考倒數了。顧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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