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裡格外清晰，像春蠶吃桑葉，沙沙的，細細的，綿綿不絕。
考完最後一門的時候，劉老師站在考場門口，手裡拿著林小滿的試卷。
她沒有當場閱卷，只是把試卷翻了一遍，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小滿。
“你高三的內容，已經全部掌握了。”劉老師的聲音不大，但很確定，像一把尺子，量出了準確的長度。
林小滿站在走廊裡，十一月的風從窗戶吹進來，吹在她臉上，涼颼颼的。
她看著劉老師手裡的那沓試卷，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是她這一個多月來的全部心血。
她覺得自己像一棵樹，根紮在土裡，枝伸向天空，風來了，雨來了，冬天也來了，但她站在那裡，沒有倒。
她報名的志願是，清華大學，數學系。
劉老師看到這個志願的時候，沒有驚訝，只是點了點頭，好像這個答案她早就知道。
她幫林小滿填好了報名表，蓋了學校的章，送到了教育局。
一切手續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像一架上了發條的鐘，不需要人操心，它自己會走。
十一月下旬，距離高考還有不到三週。
林小滿進入了最後的衝刺階段。
她不再學新東西了，她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做一件事，做真題，做模擬題，一遍一遍地做，做到每一道題都知道幾種解法，做到每一個易錯點都爛熟於心，做到閉上眼睛就能看到試卷上的每一個數字。每一個符號。
她在滿學社的院子裡給自己安排了一個“考場”。
每天上午八點到十一點半，三個半小時，雷打不動，做一套完整的模擬卷。
沒有人監考，她自己監考自己。
她把手錶放在桌子左上角，到點了就停筆，不給自己多一分鐘的優待。
沈靜秋有時候會從窗戶外面經過，看見林小滿坐在正房裡，低著頭，筆在紙上飛快地移動，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肩膀上，像一層薄薄的金色的紗。
她看了幾秒鐘，輕輕地走開了，腳步聲在青磚地面上幾乎聽不見。
宋曉雲在食堂打了飯，用飯盒裝好，放在林小滿的宿舍桌上，附一張紙條：“記得吃飯。”紙條上畫了一個笑臉，笑臉的眼睛是兩顆星星，嘴巴是一彎月亮。
林德厚每週打一次電話，每次都說同樣的話：“小滿，別太累，身體要緊。”
他不敢多問，怕給林小滿壓力。他也不敢不問，怕林小滿覺得家裡不關心。
他就像走鋼絲一樣，在“問”和“不問”之間小心翼翼地保持平衡，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奶奶每週寄一個包裹，包裹裡是各種吃的，紅棗。核桃。芝麻糖。自家做的臘肉。曬乾的紅薯條。每個包裹裡都有一張紙條，紙條上的字歪歪扭扭的，是奶奶讓人代寫的，但內容每次都一樣：“小滿，好好吃飯。”
十二月初，省城的冬天徹底來了。
氣溫降到了零下，校園裡的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像一根根伸向天空的手指，在灰白色的天空下顯得格外孤寂。
宿舍裡的暖氣燒得不旺，林小滿裹著那件奶奶做的暗紅色棉襖，坐在寫字檯前，面前攤著最後一套模擬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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