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走過去。
“這個院子，”他頓了一下，像在找合適的詞，“是你買的？”
“嗯。”
“多少錢？”
“三千。”
林德厚又沉默了。
他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看著樹下的石桌石凳，看著正房門口那塊木牌子。
他伸出手，又在她的頭頂上按了一下。
這一次按得很輕，輕到像怕把她按碎了。
“你比爸強。”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心底裡挖出來的，沉甸甸的，帶著一個父親能給出的最高評價。
五哥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把每個房間都看了一遍。
正房的教室。東廂房的辦公室。西廂房的圖書角，他看了很久，每個角落都不放過。
最後他站在圖書角的書架前，看著那一排排碼得整整齊齊的書，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書脊，像是怕碰壞了什麼。
“小滿，你那個圖書角，”他的聲音有些發哽，“還缺書嗎？五哥回去給你找。我們廠裡有圖書館，我跟管理員熟，能借出來。”
“缺。”小滿說，“什麼書都缺。”
“好，五哥給你找。”
大哥站在院子裡，一直沒有走動。
他穿著那件深灰色的中山裝，站在雪地裡，像一個沉默的哨兵
他不太會表達，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但他站在那裡，就是一座山。
那天下午，林小滿帶著家人在滿學社待了很久。
她給他們講了每一間教室的用途，講了老槐樹下的石桌石凳是學生最喜歡的地方，講了圖書角的那幾排書是怎麼一本一本攢起來的。
她講得很細，細到粉筆盒上貼的標籤是誰寫的，細到院子裡鋪的青磚是從哪個窯場買的。
她不知道為什麼講這麼細，大概是想讓他們看到，這三年來，她在省城沒有虛度。每一塊磚。每一片瓦。每一根粉筆，都有它的來處。
傍晚的時候，雪停了。
一家人鎖好院門，上了卡車，往清平市的方向開。
林小滿坐在駕駛室裡，五哥開車，她爸坐中間，她靠窗。
後面車斗裡，奶奶和方慧珍坐在棉被上，蓋著同一床被子，大哥坐在她們對面，背靠著車斗的欄杆，被風吹得眯著眼睛。
車開了沒多久，小滿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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