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一家人參觀“滿學社”
那天中午，林家一家人在省城最好的飯店吃了一頓飯。
飯店叫“迎賓樓”，在市中心最繁華的那條街上，門口掛著大紅燈籠，裡面鋪著紅色的地毯，服務員穿著統一的制服，說話輕聲細語的，像怕驚動了什麼。
林德厚點了一桌子菜。紅燒鯉魚。糖醋排骨。四喜丸子。蔥燒海參。清炒時蔬。三鮮湯，還有一隻烤鴨。
烤鴨是片好了端上來的，鴨皮烤得焦黃酥脆，擺在白瓷盤裡，像一朵一朵的花。
奶奶坐在林小滿旁邊，不停地給她夾菜。
紅燒魚的肚皮，糖醋排骨最中間的那幾塊，烤鴨最脆的那幾片皮，全進了小滿的碗裡。碗裡堆得冒了尖，像一座小山。
“奶奶，我吃不了那麼多。”
“吃不了兜著走。”奶奶理直氣壯地說，“你考了三天試，腦子用了那麼多，不多吃點補補怎麼行？你當腦子是白用的？腦子也要吃飯！”
五哥在旁邊笑出了聲，被奶奶瞪了一眼，趕緊埋頭扒飯，但肩膀還是一聳一聳的。
林德厚端起酒杯，環顧了一圈。桌上坐著奶奶。方慧珍。林小滿。大哥。五哥，五個人，杯子裡的東西不一樣，奶奶喝的是熱茶，方慧珍喝的是米酒，林小滿喝的是汽水，大哥和五哥喝的是白酒。
但大家舉杯的動作是一樣的，認真的，鄭重的，像在完成一個儀式。
“這一杯，”林德厚的聲音有些沙啞，“敬小滿。不管考得怎麼樣，你在爸心裡，已經是第一名了。”
玻璃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汽水。米酒。白酒。熱茶，在杯壁上蕩了一下，又落回去。
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細細密密的，像有人在天空篩麵粉。
透過飯店的玻璃窗，能看到對面屋頂上積了厚厚一層雪，白得發藍，在午後的光線裡安靜得像一幅畫。
吃完飯，林小滿說想帶他們去看看滿學社。
一大家子人從迎賓樓出來，坐上五哥從清平市開來的那輛解放牌卡車。
卡車在雪地裡開得慢，二十分鐘的路開了快四十分鐘。
到了城西，拐進那條熟悉的小巷，卡車在院子門口停下來。
林小滿跳下車，從口袋裡掏出鑰匙，開啟院門。
院子裡的雪沒有掃，厚厚地鋪了一地，青磚地面變成了白色的棋盤。
老槐樹的枝丫上掛滿了雪，像一樹銀花，在微風中輕輕顫動。
正房的窗戶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看不清裡面，但能隱約看到黑板的輪廓，和那一排排擺放整齊的課桌椅。
奶奶第一個走進院子。
她站在老槐樹下，仰著頭看了好一會兒那棵樹，低下頭，看著滿院的雪，看著那幾間掛著霜的老房子，看著正房門口那塊寫著“滿學社”三個字的木牌子。
她沒說話，但她的眼眶紅了。
老太太一輩子不怎麼哭，當年林爺爺走的時候她都沒在人前掉過一滴淚，但此刻，站在這棵老槐樹下，看著孫女一手建起來的這個院子，她的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好幾圈，最終還是沒忍住，順著臉上的皺紋淌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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