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喜歡你”
那天是入冬以來最冷的一天。
林小滿從店裡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路燈亮著，光暈在寒風裡瑟瑟發抖，像一隻要熄滅的火。
她裹緊那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正準備騎腳踏車回學校，一輛黑色的奧迪停在路邊，車燈閃了兩下。
車窗搖下來，顧南風探出頭，看著她，說了一句：“上車，送你回去。”
林小滿站在那裡，看著他被路燈照亮的側臉，線條分明，像刀裁出來的。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裡面是黑色高領毛衣，襯得他整個人很沉。很穩，像一座不會移動的山。
林小滿沒有客氣，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車裡暖風開著，暖烘烘的，跟外面是兩個世界。
她把圍巾解開，手套摘下來，搓了搓凍僵的手指。
顧南風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發動車子，駛入車流。
車裡很安靜，只有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和暖風出口細微的風聲。
音響沒有開，收音機沒有開，兩個人都不說話。
林小滿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北京的冬夜，街上行人稀少，店鋪早早關了門，只有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著，橘黃色的光在車窗上一晃一晃地流過，像電影膠片。
她想起第一次坐他的車，也是這輛黑色的奧迪，也是這條從東城到海淀的路，也是這麼安靜。那時候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現在還是不知道。
這個人像一本合上的書，封面很好看，但裡面的內容一個字都不給你看，你得等，等他願意翻開。
車子停在清華南門，和上一次同一個位置，同一個路燈下。
林小滿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他開口了：“小滿。”
她轉過頭看著他。
他兩隻手還握著方向盤，沒有看她，看著前方的路，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明明暗暗，像一幅沒幹的水墨畫，輪廓清晰，但細節模糊。
他沉默了幾秒鐘，那幾秒鐘很長，長到林小滿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撲通，撲通，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門。
“我喜歡你。”他說，聲音很低，比平時更低，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人用弓慢慢拉過，沉沉的，悶悶的，但每一個音符都清晰地落在她心上。
“可以跟你在一起嗎？”
林小滿看著他。
他還是沒有看她，看著前方的路，路燈的光落在他睫毛上，落下小小的陰影，像蝴蝶停在樹葉上。
他的耳朵尖紅了，紅得很厲害，在路燈下像兩顆熟透了的櫻桃，紅得快要滴下來。
這個管著上千號人。在工地上跟包工頭拍桌子。在談判桌上跟對手較勁的人，說“我喜歡你”的時候，耳朵紅得像個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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