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風轉過頭，看著她，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很亮，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光。
不是平時那種沉穩的。不動聲色的光，是更亮的。更熱的。像有人在裡面點了一盞燈。
他看著林小滿，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翹了起來，那個弧度不大，但很深，深到像一道被刻在石頭上的印記，風吹不掉，雨打不掉，時間磨不掉。
那是笑，一個不太愛笑的人的笑，比一個整天笑的人的笑重得多，重到林小滿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不疼，但很響，撲通一聲，在胸腔裡迴盪。
“謝謝。”他說。聲音很輕，輕到像怕驚醒什麼。
林小滿看著他，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露出兩顆小虎牙。“不用謝。”
她又坐了一會兒，沒有急著下車。
兩個人就那麼坐著，誰都沒有說話，誰都沒有動。
車裡很安靜，暖風呼呼地吹，吹得林小滿的頭髮飄起來，拂在他的手臂上。
他沒有躲，就讓她拂著，像一棵樹，被風吹了也不動，不是因為不動，是因為不想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鐘，可能是十分鐘，林小滿說“我走了”，他說“好”。她推開車門，冷風灌進來，吹散了車裡的暖意。
她下車，關上車門，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坐在車裡，沒有發動車子，就那麼坐在那裡，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把那個笑容照得亮亮的，像一幅被點了燈的畫。
他看見她回頭，朝她揮了揮手，那手勢很輕，像在說“走吧”，也像在說“我會在這裡”。
林小滿轉過身，走進校門。
她走得很快，快到像在跑，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她怕自己忍不住會跑回去。
她低著頭，走在清華的校園裡，冬夜的風很大，吹得她的圍巾飄起來，吹得她的頭髮亂成一團，吹得她的臉凍得通紅。
回到宿舍，她走到自己的床前，坐下，脫了鞋，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
被子裡涼涼的，她蜷縮起來，像一隻冬眠的小動物。
她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顆大白兔奶糖。
不是新的，是早上出門的時候放的，一直沒吃。
她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顧南風的臉。
他的耳朵尖紅紅的，像兩顆熟透了的櫻桃。
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有人在裡面點了一盞燈。
他的嘴角翹翹的，那個弧度不大，但很深。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像被什麼東西撐住了。
她想起上一世那些錯過的人。錯過的約會。錯過的可能，那些在加班的夜晚裡被她隨手扔掉的心動，那些在會議間隙裡被她忽略的心跳。
那時候她覺得不重要，現在她知道，不是不重要，是她沒空覺得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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