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握著話筒，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不是心疼，心疼太簡單了。
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像是看到一棵大樹被風吹斷了枝丫，但樹幹還在，根還在，它不會倒，它只是需要時間重新長。
“二哥，你別找工作。”林小滿說，“你給自己幹。”
“什麼？”
“你自己開個車隊。不用大，先從一兩輛車開始，慢慢來。你有技術，有經驗，有人脈。你在運輸公司幹了快十年，全省的路你都跑過，哪個廠有貨要拉。哪個倉庫有貨要存，你比誰都清楚。你不給別人幹了，你給自己幹。”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
這次安靜的時間更長。
林小滿聽見二哥的呼吸聲變得急促了一些，像一個人在用力思考時的那種呼吸。
他的聲音響了起來，這次不是那種刻意的輕鬆了，是真實的。認真的。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鄭重：“小滿，你再說一遍。”
林小滿又說了一遍。
這一次她說得更細了，不是隻講想法，是講怎麼落地。
她說二哥你可以先去聯絡那些之前跟她爸廠裡合作過的工廠，那些廠長都欠著林家的人情，他們需要運貨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應該是你。
她說二哥你可以先買一輛二手卡車，不用新的，太貴，等你跑起來了再換好的。
她說二哥你一個人忙不過來，可以找個人合夥，找個你信得過的。也開過大貨車的。跟你一樣沒了工作的兄弟，兩個人輪著開，人歇車不歇，效率能翻倍。
她說二哥你彆著急賺錢，頭半年能把油錢和過路費掙出來就不錯了，重要的是把路子跑通，把口碑做起來。
她說二哥你記住一句話，做生意不是做一錘子買賣，是做人。
你靠譜，人家就願意跟你合作。你不靠譜，給多少錢人家都不跟你玩。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在跟五哥說怎麼管滿學社一樣，像在跟她爸說廠裡下一步怎麼走一樣，像在跟那些廠長說技改方案一樣。
不急不慢，條理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裡長出來的，不是背的，不是學的，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的路，她只是把這條路指給二哥看。
二哥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說：“小滿，你說的這些話，是不是想了很久了？”
林小滿愣了一下。
她笑了，笑得很輕，但很真。“二哥，你說呢？”
二哥在電話那頭也笑了。
那笑聲跟平時不一樣，不是那種大大咧咧的。什麼都不在意的笑，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像是從心底裡挖出來的笑。“小滿，二哥這輩子最驕傲的事，不是開了十年車沒出過事故，是有你這個妹妹。”
林小滿握著話筒，沒有說話。
她不需要說話。有些話，不說比說更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