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不辛苦。”
她說,“爸,我想在北京繼續創業。我開了四家店,生意不錯,我想再開幾家。等我賺夠了錢,我在北京買個大房子,把你們接來。奶奶。你。媽。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嫂子們。侄子侄女們,全都接來。我們在北京一起住。”
電話那頭沉默了。
沉默了沒多久,林德厚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比剛才更低,更啞,像一個人在水裡憋了很久,終於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氣:“小滿,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在北京買個大房子,把全家人都接來。”
林小滿又說了一遍,這一次說得更慢,“爸,你退休了就來北京住。媽也來。奶奶也來。你們辛苦了一輩子,該享福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很輕的哽咽。
林德厚在哭,這個在產房外面嚎啕大哭過的男人,這個在女兒拿到全國第一時紅了眼眶但沒有落淚的男人,此刻在電話那頭哭了,哭得很輕,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林小滿聽見了,她聽見了。
“好。”林德厚說,只有一個字。
林小滿握著話筒,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一顆一顆的,砸在電話機上,砸在自己的手背上,砸在那個“好”字上。
她哭了,但沒有出聲,只是眼淚無聲地往下掉,掉得很急,像夏天的暴雨,來得又快又猛。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又擦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
“爸,你跟奶奶說,讓她把排骨湯燉好,我過幾天就回來喝。”
林德厚在電話那頭笑了,笑聲裡帶著眼淚的味道,鹹鹹的,澀澀的,但很暖。
“好,我跟她說。你奶奶等你回來。”
掛了電話,林小滿在傳達室裡站了很久。
老大爺在聽收音機,裡面放著一首老歌,旋律很慢。
她看著窗外的校園,春天的清華,紫荊花開得正盛,紫色的花瓣在風裡飄,像一場下不完的紫雪。
她想起幾年前,她第一次走進這個校園的時候,也是春天,紫荊花也開著,她站在二校門前,讓五哥幫她拍了一張照片。
那時候她還是個大一新生,對未來有期待,也有迷茫。
現在她畢業了,提前了一年半,她不再迷茫了,她知道她要做什麼,她知道她要走到哪裡去,她知道她要帶著這一大家子人,從清平市到北京,從那個小院子到這個大房子,從過去到未來。
她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顆大白兔奶糖。不是新的,是早上出門的時候放的,一直沒吃。
她把糖剝開,含在嘴裡,甜味慢慢化開,跟以往任何一次一樣甜,但這一次更甜,甜到她的眼眶又熱了。
她含著那顆糖,走在清華的校園裡,走在春天的風裡,走在紫荊花的花香裡,走在她的未來裡。
前面還有很多路要走,很多店要開,很多錢要賺,很多房子要看。
但她不急,她有糖,有家人,有朋友,有自己,有葉婉清,有顧南風。
足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