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小滿，你辛苦了”
大三下學期，她開始準備畢業論文。
題目選的是《關於高維空間中的非線性泛函分析若干問題的研究》，題目很長，內容很深，指導教授說這個題目給博士生做都不算淺。
林小滿說她想試試，教授看了她一眼，說“好”。
她花了三個月寫完了初稿，又花了一個月修改，再花了一個月潤色。
論文答辯那天，她站在講臺上，面前坐著五位教授，最年輕的那位比她爸還大。
她講了三十分鐘，回答了二十分鐘的問題，每一個問題都回答得乾脆利落，不拖泥帶水。
答辯委員會主席周教授宣佈“透過”的時候，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她的手在發抖。
她把手插進口袋，摸到了那顆大白兔奶糖，心暖暖的。
畢業證和學位證是同時拿到的，兩本，紅色封皮，上面燙著金色的字，沉甸甸的，像兩塊金磚。
她拿著那兩本證書，站在清華二校門前，請路過的同學幫她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的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站在春天的陽光裡，笑得很淡，但眼睛很亮，像兩顆被擦亮的星星。
她把照片寄回了家，在照片背面寫了一行字：“爸。媽。奶奶，我畢業了。提前了一年半。”
林德厚收到照片的時候，正在廠裡開會，看到照片背面的那行字，沉默了一會，說：“我女兒，清華畢業了。”
方慧珍把照片看了好幾遍，每一遍都看很久，把照片放在床頭櫃上，跟林小滿小時候的照片擺在一起。
奶奶不識字，但她認得照片上那個姑娘，那是她孫女，她的寶貝，她的命根子。
她把照片貼在胸口，說：“我家小滿，出息了。”
林小滿打電話回家，是林德厚接的。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嘈雜，有電視的聲音，有奶奶在問“是不是小滿”的聲音，還有林壯不知道在哭還是在笑的聲音。
林德厚的聲音從那片嘈雜裡擠出來，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激動。
“爸，我畢業了。提前了一年半。”
林小滿握著話筒，聲音很平靜，但她的手在抖，抖得很厲害，話筒在她手裡像一片風中的樹葉。
“爸知道。爸看到了你寄的照片。”林德厚的聲音有些啞，“小滿，你辛苦了。”
林小滿握著話筒，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想起這三年半的日子，每天只睡六個小時，沒有周末，沒有假期，沒有休息。
她想起那些在圖書館裡度過的深夜，那些在自習室裡寫滿的草稿紙，那些在考場上用盡的筆芯。
她想起顧南風幫她翻過的書頁，想起葉婉清在電話裡那聲無奈的嘆息，想起顧南風母親讓人送來的湯，想起那些湯的保溫桶上貼著的“小滿喝湯”四個字。
她想起這些，眼眶熱了，但沒有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