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風站在她旁邊,沒有說話。他看著她的側臉,陽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像兩顆被擦亮的星星。
“多少錢?”林小滿問。
“十二萬。”顧南風說,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房東說,如果你買左邊這一棟,右邊那一棟也賣。兩棟是連在一起的,中間有一道月亮門,可以打通。”
林小滿愣了一下,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院子的東牆上果然有一道月亮門,門是鎖著的,但透過門縫可以看到隔壁的院子,一樣大,一樣規整,一樣的青磚灰瓦,一樣的老槐樹。
她轉過頭看著顧南風,他也看著她,兩個人的目光在秋天的陽光裡碰在一起,沒有聲音,但有什麼東西在他們之間傳遞,是一種更快的。更直接的。不需要翻譯的東西。
“左邊這一棟,我買。右邊那一棟,你買。”
林小滿說,語氣很平靜。
顧南風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光,不是被什麼東西點燃的光,是一種更亮的。更熱的。像太陽一樣的光。
她不是在撒嬌,不是在試探,不是在跟他商量,她是在告訴他,我們買在一起,兩棟院子,一道月亮門,你的我的,分不開。
“好。”顧南風說。
只有一個字。
籤合同那天,林小滿一個人去的。
她把八萬塊積蓄全部拿了出來,又跟顧佳音。宋曉雲。沈靜秋借了四萬,湊夠了十二萬。顧南風坐在她旁邊,面前也攤著一份合同,他買的是右邊那一棟,十二萬,他全款付清,沒有猶豫,沒有皺眉,像買了一棵白菜。
兩個人並排坐著,各自籤各自的合同,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沙沙沙。
林小滿簽完最後一筆,放下筆,看著合同上自己的名字,林小滿,三個字,一筆一劃。
她看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轉過頭,看著顧南風。
他也在看她,嘴角的弧度不大。
“林小滿,以後我們是鄰居了。”他說。
林小滿看著他,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露出兩顆小虎牙。
她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顆大白兔奶糖,不是新的,是早上出門的時候放的,一直沒吃。
她把糖剝開,含在嘴裡,甜味慢慢化開,跟以往任何一次一樣甜,但這一次更甜,甜到她的眼眶有些熱。
她含著那顆糖,坐在北京東城這座四合院的堂屋裡,坐在秋天的陽光裡,坐在她自己的房子裡,坐在顧南風旁邊。
她想起十幾歲那年,她一個人坐火車來北京參加數學競賽,那時候她什麼都沒有,沒有錢,沒有房子,沒有男朋友,只有一顆大白兔奶糖和滿腦子的公式定理。
現在她二十幾歲了,有四家店,有一座四合院,有一個耳朵會紅的男朋友,有一顆還在嘴裡的。沒有化完的大白兔奶糖。
她什麼都沒變,又什麼都變了。
“顧南風。”
“嗯。”
“謝謝你幫我找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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