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曉雲看了三哥一眼，三哥坐在她旁邊，穿著軍裝，腰板挺得直直的，像一棵白楊樹。他的表情很嚴肅，像在接受檢閱，但林小滿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紅了，紅得很厲害，在燈光下像兩顆熟透了的櫻桃。
“我跟衛西在一起了。”宋曉雲說。
林小滿看著三哥，三哥看著她，他的表情還是那樣嚴肅，但他的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那是笑。“小滿，我會對她好的。”
他說，聲音很低，但很穩。
林小滿想起三哥第一次相親的時候，在電話裡說“媽，我這邊忙，沒時間”，後來相了幾次，都不了了之。
她以為三哥這輩子要嫁給部隊了，沒想到他會在三十幾歲的時候，遇到宋曉雲。
宋曉雲，她的大學同學，那個在省城一中的宿舍裡問她“你家裡人怎麼這麼多”的姑娘，那個在滿學社的教室裡給學生講數學題講得眉飛色舞的老師，那個在小滿最忙的時候幫她看店。幫她算賬。幫她照顧奶奶的姑娘。
她跟三哥在一起了。
一個軍人，一個老師；一個沉默寡言，一個愛說愛笑；一個站得筆直，一個笑得燦爛。
她看著他們，覺得他們很配，配得像筷子和碗，一個負責夾菜，一個負責盛飯，缺了誰都不行。
沈靜秋是最後一個站起來的。
她端著酒杯，表情還是那樣冷冷的，淡淡的，像一幅水墨畫。
但林小滿注意到她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指節泛白，像在用力握著什麼很重要的東西。“林小滿。”
她叫了林小滿的全名，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林小滿看著她，心裡那個“不會吧”的念頭又冒出來了，這次比剛才更強烈。
沈靜秋看了五哥一眼，五哥坐在她旁邊，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領口繡著“滿學社”三個字。
他的臉紅了，紅得比顧佳音還厲害，紅得像門口那些燈籠，紅得快要滴下血來。
“我跟衛中在一起了。”沈靜秋說。
五哥站起來，走到沈靜秋旁邊，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在發抖，抖得很厲害。
但他看著林小滿，眼睛裡的光是亮的。“小滿，我會對她好的。”他說，聲音有些抖。
林小滿看著五哥，又看了看沈靜秋，想起十年前，在省城一中的宿舍裡，沈靜秋把那個藍色的鐵盒子開啟，裡面是二百三十塊錢，說“你先用”。
那時候她不知道這個看起來冷冷淡淡的姑娘，會變成她的五嫂。
不知道那個在北大物理系讀書。以後想搞科研。想弄明白宇宙是怎麼運轉的姑娘，會愛上她的五哥。
一個管著上千名學生。十幾個老師。好幾個教學點的男人，一個每天跟孩子打交道。說話聲音很大。笑起來很憨厚的男人，一個會在她的窗臺上放一盆綠蘿。會把綠蘿養得綠得發亮的男人。
林小滿看著他們，看著三哥和宋曉雲，四哥和顧佳音，五哥和沈靜秋。
三對，六個人，站在這間堂屋裡，站在紅燈籠的光裡，站在她面前。
他們的臉紅紅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翹翹的，每一個人都在笑。她看著這些笑容，覺得眼眶熱了，熱得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不疼，但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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