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等一個時機
臘八節之後，林小滿果然沒有再畫過一張圖紙。
她把那三張圖紙換來的承諾，方慧珍那句“先看看下一批圖紙”，小心翼翼地收好，像收一件易碎的瓷器，安安穩穩地回到了她的學生身份。
每天早上六點半起床，奶奶的紅糖雞蛋雷打不動，背著書包走二十分鐘到學校，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聽課。做筆記。回答問題。
日子過得平靜極了。
平靜到家裡有些人開始覺得，臘八節那一晚，不過是林小滿碰巧看到了幾本技術刊物。碰巧記住了幾個資料。碰巧被她爸撞上了好運氣。
最先露出這種意思的是大嫂王秀蘭。
有天晚上，林小滿在院子裡洗腳，聽見堂屋裡大嫂跟大哥說話，聲音不大，但院子就這麼大，想不聽見都難。
“我跟你講，你們家那個小滿，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你想想，她一個十四歲的小丫頭，連織布機都沒摸過，能畫出什麼圖紙來？肯定是之前不知道在哪看到的，照葫蘆畫瓢罷了。”
大哥林衛東沒接話。
他向來不在背後議論弟妹，尤其是林小滿。
大嫂見他不接話，聲音又大了一些：“你看這都一個多月了，她畫過一張圖嗎？沒有吧。要是真有那本事，早該顯擺了。要我說啊，就是那次運氣好，現在運氣用完了，自然就畫不出來了。”
“行了行了。”大哥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少說兩句。”
“我怎麼就不能說了？我又沒當著她的面說。我這不是替你操心嗎？爸那天說要給她百分之三的抽成，媽也鬆了口，這要是她後面畫不出來，那不是空手套白狼嗎？”
後面的對話被一陣風吹散了，林小滿沒再聽下去。
她把腳從水裡抬起來，拿布擦乾，穿上鞋，端著洗腳水倒了。
整個過程她的表情都很平靜，甚至還跟從廚房出來的二嫂打了個招呼。
二嫂趙紅梅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忍住，小聲說了一句：“小滿，大嫂那人嘴碎，你別往心裡去。”
林小滿笑了笑：“沒事二嫂，她說得對，我確實一個多月沒畫了。”
二嫂愣了一下，想再說什麼，林小滿已經端著盆走了。
其實不畫圖紙這件事，是林小滿自己有意為之的。
不是因為畫不出來，恰恰相反，她腦子裡裝著的東西太多了，多到她需要時間梳理。排序。選擇時機。
在臘八節那天亮出底牌之後，她需要讓家人消化一下，需要讓他們從“震驚”過渡到“接受”，再從“接受”過渡到“習慣”。
這個過程不能太急。
急了，會讓人覺得她是在趁熱打鐵。貪得無厭。也不能太慢。
慢了，就會像大嫂說的那樣，被人當成“瞎貓碰上死耗子”。
她在等一個時機。
一個不用她開口。自然會出現。所有人都無法質疑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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