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走進自己的小屋，關上門。
她沒有立刻坐到桌前，而是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三次。
這是她上一世的老習慣，每次重要談判之前，給自己三次深呼吸的時間，把心率降下來，把腦子裡雜七雜八的東西清空，只剩下需要的資訊。
三次深呼吸之後，她睜開眼睛，走到桌前坐下，拿起鉛筆。
她早就想好要畫什麼了。
不是裝置改造圖，不是工藝流程圖，而是一款面料的規格設計。
在這個年代，國內的紡織廠做產品大多是“上面讓生產什麼就生產什麼”，很少有廠子自己去設計新的面料規格。
但林小滿知道，在未來的市場競爭中，產品設計能力就是一家紡織廠的核心競爭力。
她要畫的是一款“滌棉細斜紋面料”。
這款面料在上一世的歷史中，要到1970年代末才會出現。
它的特點是：比普通的的確良更薄。更軟。垂感更好，同時保持了滌棉混紡的挺括和易打理。
用它做的衣服，穿在身上不貼身。不悶汗，洗了不縮水。不褪色，在當時的市場上屬於絕對的稀缺貨。
最重要的是，這款面料不需要新裝置，現有的1511型織機就能織，只需要調整經緯密度和紗支規格。
成本比普通的確良高一成左右，但成品的質感和外觀能高出不止一個檔次。
林小滿的手在紙上快速地移動著。
經緯密度。紗支數。幅寬。克重。縮水率。斷裂強度，每一個數據都像是從她指尖直接流淌出來的，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計算，因為她上一世在研究中國紡織工業史的時候，這些資料已經被她反覆看過太多遍了，刻在了腦子裡。
她畫了一張規格表，又畫了一張簡單的組織結構圖。
斜紋的組織結構比平紋複雜一點，但也不算難，她用點和線把經紗和緯紗的交織規律標註得清清楚楚。
畫完之後她看了看錶，從走進來到現在，過去了八分鐘。
她多等了兩分鐘。
不是因為需要修改，而是因為“十分鐘”比“八分鐘”更像一個普通人解決問題的時間。
如果太快，會顯得太輕鬆，太輕鬆的東西不會被珍惜。
十分鐘整，林小滿推開屋門，走回堂屋。
全家人還在。
沒有一個人離開，沒有一個人動筷子。
桌上的菜已經涼了，排骨湯的表面凝了一層薄薄的油脂，但誰都沒有去熱一下的意思。
所有人都坐在原位，像是在等一個審判的結果。
林小滿把那兩張紙放在桌上，推到她爸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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