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成？”五哥第一個叫出來，“小滿，你說的這是啥話？咱爸的廠，你給咱爸畫圖紙，還要抽成？”
“我不是給咱爸畫圖紙，”小滿糾正道，聲音依然很平靜，“我是給廠裡畫圖紙。廠是國家的廠，不是咱家的。圖紙是我畫的，技術是我的，廠裡用了我的技術產生效益，我從中分一點，天經地義。”
這番話從一個小姑娘嘴裡說出來，比剛才的“抽成”兩個字還要讓人震驚。
二哥林衛南放下酒杯，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小滿，你這話可不對。你是林家的閨女，你爸是廠長，你給廠裡出主意那是應該的，怎麼還能要錢呢？這不是讓人戳脊梁骨嗎？”
“二哥，”林小滿轉過頭看著他，“你說我給廠裡出主意是應該的，那廠裡給我發工資是不是也是應該的？”
二哥被噎住了，張了張嘴，沒找到反駁的話。
大嫂王秀蘭這時候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陰陽怪氣的調子：“喲，小滿這是長大了，知道算計了。不過小滿啊，你一個姑娘家家的，畫幾張圖就要抽成，傳出去多不好聽。你爸在廠裡還要做人呢。”
林小滿看了大嫂一眼。
這一眼看得很平靜，但大嫂不知道為什麼，被這一眼看得很不舒服，好像自己說的每句話都被對方看穿了似的。
“大嫂，”林小滿說，“我畫的圖讓廠裡扭虧為盈，廠裡幾百號工人不用下崗，這是給咱爸長臉的事，怎麼會不好聽呢？”
大嫂被噎了回去，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
方慧珍一直沒說話。
她坐在林小滿的斜對面，手裡端著半碗粥，既沒喝也沒放下。
她的目光落在林小滿身上，像是在看一個認識了十四年又覺得像陌生的人。
林德厚也在看林小滿。
他看了很久。
久到桌上的臘八粥都涼了，久到奶奶從廚房端出來的第二鍋粥都快熬成了乾飯。
他說“你要多少？”
滿桌譁然。
“爸！”大哥林衛東第一個站起來，“你這不是慣著她嗎？她才多大，你跟她說這些？”
“德厚！”方慧珍也放下了粥碗，聲音不高但很沉，“你跟我進屋，我有話跟你說。”
林德厚看了妻子一眼，又看了女兒一眼，最終把目光落在了林小滿臉上。
林小滿正看著他，眼神坦坦蕩蕩，沒有閃躲，沒有心虛，甚至沒有期待。
那個眼神讓林德厚心裡又酸了一下，這個女兒，到底什麼時候學會了這種眼神？
“小滿，”他說，“你想要多少抽成？”
林小滿在心裡快速地算了一筆賬。
她不能要太多，太多了不現實，她爸做不了這個主，廠裡的領導班子也不會同意。
但也不能要太少，太少了沒有意義，她要的不是這幾塊錢，而是一種模式。一種身份。一個名正言順的入場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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