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沒有配給票的限制。貨架上堆滿了色彩鮮豔的塑膠外殼收音機。
漢斯走到櫃檯前，指著一臺紅色的“黃河牌”袖珍收音機。
“這個，需要多少錢？”他用結巴的德語問道。
銷售員看了一眼。
“摺合西德馬克，十五馬克。附贈兩節乾電池。”
十五馬克。
這個價格在西方的經濟學模型中，屬於毫無理性的傾銷。但在大西北那高度自動化、折舊率早己攤平的半導體流水線面前，十五馬克依然有著百分之三十的利潤。
漢斯毫不猶豫地付了錢。他顫抖著雙手，將這臺只有巴掌大小的機器裝進口袋。這在以前是無法想象的，他居然可以把一臺無線電接收機裝在褲兜裡帶走。
離開大棚前，他的目光又被旁邊的服裝展區吸引。
那裡掛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褲子和外套。布料呈現出一種堅韌的靛藍色。
這是大西北輕紡工業的副產品——靛藍斜紋粗布。
在缺乏天然橡膠和高檔皮料的情況下，大西北為了給工程兵和產業工人提供耐磨的勞保服，利用重型織布機，將粗棉紗密集交織，並在染缸中進行了多次還原氧化染色。這種布料不僅耐磨抗撕裂，而且隨著洗滌會產生獨特的褪色紋理。大西北的服裝廠將其裁剪成了緊身的褲型和帶有金屬按扣的短款防風夾克。
在傳統的歐洲服裝體系中，這是一種粗獷的服飾。但在厭倦了刻板西裝和制服的年輕人眼中，這代表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叛逆與自由。
“這種褲子，十馬克一條。”
漢斯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錢，換上了一條筆挺的藍色斜紋褲和一件夾克，將收音機塞在胸前的口袋裡，昂首挺胸地走回了西柏林。
幾天之內。
數以十萬計的電晶體收音機和行動式錄音機，透過像漢斯這樣的平民走私客、邊境商販，如同水銀瀉地般，穿透了西方陣營設定的所謂“鐵幕”。
在西柏林的街頭、在倫敦的地下酒吧、在巴黎的咖啡館。
行動式收音機的出現，徹底改變了資訊傳播的形態。
在此之前，人們只能全家圍坐在客廳那臺巨大的電子管收音機旁，聽著國家電臺播放的嚴肅新聞和古典音樂。
而現在，年輕人可以將收音機貼在耳邊，隨時隨地接收電波。
大西北在邊境線上架設的並不是短波發射臺，而是數十座大功率的中波和調頻廣播發射塔。
調頻廣播利用改變載波頻率來傳遞音訊訊號，其特性決定了它對雷電和電氣雜波具有極強的抗干擾能力，能夠提供接近高保真級別的音質。
“滋……滋……”
漢斯走在西柏林的街道上，扭動著收音機的調諧旋鈕。
越過西方電臺的頻段，他鎖定了一個訊號強勁的調頻臺。
耳機裡傳出的，不是大西北的政治宣傳口號，也不是關於重工業產量的資料播報。
而是一陣節奏強勁、使用了大量的電子合成器和電吉他演奏的現代流行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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