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閉上眼睛。黑暗中，左桉檸的臉浮上來，蘇栗冉不知道她為什麼能那麼自在地活著。
蘇栗冉躺了很久才睡著。第二天早上起來，她洗了臉，刷了牙，換了衣服，化了妝，她走了。
交換期結束的那天，她沒有跟任何人告別，一個人走了。她坐在出租車裡，看著窗外的校園一點一點地往後退，梧桐樹、教學樓、操場、圖書館，她以為會留下很多回憶，但現在，那些回憶正在被窗框切成一個一個的碎片，然後消失在視線之外。
她以為自己會哭，但沒有。她想，不告而別是最體面的方式，就像她從來沒有來過一樣。
——
現在她站在這裡，看著夏欽州。
他比幾年前成熟了，眉骨的弧度更深了，下頜的線條更硬了，眼底有了一層淡淡的青黑。
他戴著那副金絲眼鏡，少了幾分從前的冷硬，多了一些儒雅。
他看著左桉檸的目光和幾年前不一樣了，左桉檸是他的整個世界，他看著她就像在看著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
蘇栗冉從來沒有被他那樣看過。
過去是，現在也是。
她的嘴角還彎著，但那彎著的弧度底下的那張臉己經黑了。
左桉檸看著她，看著她的臉從白變黑，從黑變回白，所有的變化都在那一層薄膜下面發生：
“蘇老師，我們還有事，先走了。”左桉檸的聲音很輕，很柔。
她轉過頭看著夏欽州，夏欽州也在看她，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了。
夏欽州握緊了她的手，兩個人從蘇栗冉身邊走過去。
蘇栗冉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那本書，看著他們的背影。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書。封面上映出她的臉，那張臉上沒有表情，冷冰冰的，像一個戴了很久很久的面具，面具後面的臉己經忘記了該怎麼笑。
她把書抱在懷裡，轉身，走進了教學樓。
左桉檸牽著夏欽州的手，走了一會兒，側過頭看著他的側臉：“蘇栗冉喜歡你，”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小的事情：“你知道嗎？”
夏欽州側過頭看著她，他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帶著一種漫不經心：“不知道。”他說。
左桉檸看著他的眼睛，那雙很沉很沉的眼睛裡面只有她的影子。她的嘴角彎了一下：“騙人。”
夏欽州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不重要。”
左桉檸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動了一下，扣緊了一些，他也扣緊了一些。
兩個人就這樣走著，誰都沒有再說話。
梧桐葉在風中沙沙作響，金黃色的葉子一片一片地落下來，鋪滿了整條校道。
陽光很好，風很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