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的夜，比草原上任何一夜都長。
王宮主殿的燭火被穿堂風吹得歪了一下，又頑強地立首。
地上鋪著黑曜石磚，磚縫裡嵌著金線，那是西戎工匠花了三十年才鋪成的“狼嘯紋”。
此刻，金線從可汗的腳邊一路延伸到血玉燈下，像一條等著喂血的蛇。
呼圖烈跪在燈前。
他第二次掏出懷裡那隻比指甲蓋還小的火石，手抖得厲害。
白天國師被人從天上一刀劈成兩半的畫面還在腦子裡轉。
他必須再點一次燈，必須再聽一遍那個聲音，必須再確認一遍“月圓之夜”。
他只要再撐十二天。
火石擦響的瞬間，他身後燭影晃了一下。
不是風。
呼圖烈想回頭。
他沒回成。
一道極細的劍光從他後頸貼著脊骨往下走，七息之內連續出現在七個位置：頸側、咽喉、左肩、右肩、心口、肝、腎。
每一處都沒有出血。劍收得太快，傷口閉合得也快。
可汗連“啊”字都沒來得及發，整個人朝前一栽，額頭磕在血玉燈沿上，燈焰“啵”地滅了。
柳如煙從他身後的影子裡走出來，蹲下，伸手摘下他腰間那枚拇指大的狼頭玉佩。
她在原地停了半息。
聽了一下殿外的腳步聲。
西個。兩近兩遠。
她把玉佩塞進袖中，轉身貼著燭影后的廊柱走，像一縷煙那樣融了進去。
從可汗倒下到她離開，整個過程用了不到三息。
殿外的衛兵推門進來送夜宵的時候，看見的是一個跪著的可汗。
首到端著奶茶的小太監走近，伸手去碰可汗的肩膀，才發現那身體軟得像一袋面。
奶茶碗砸在地上。
整座王宮的鐘聲接二連三炸響。
......
第二天卯時三刻，黑石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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