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
海風從東面刮過來，帶著腥鹹的水汽和夜露的涼意。
旗艦在洋流中輕微起伏，船身每隔幾息便發出一聲沉悶的木頭擠壓聲。
秦淵是被識海里的動靜驚醒的。
青銅古書懸在識海正中，書頁翻動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三倍。最末頁上那行血紅色的字“不要來”正在滲血。
不是乾涸的舊字。
是新鮮的血，一筆一劃地從字跡邊緣往外洇，像是有人此刻正在用手指蘸著自己的血重新寫這三個字。
秦淵伸手去碰。
指尖距離書頁還有半寸，底艙方向傳來一聲尖銳的喊叫。是醫師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
“陛下！那孩子醒了......”
秦淵睜眼。
艙外的天還沒亮。海平線上只有一條灰白色的細線，把天和水勉強分開。
甲板上值夜的水兵縮在桅杆根部打盹，鐵甲上結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秦淵抓起擱在枕邊的“歲月”，光腳踩著潮溼的艙板往下走。
底艙的銅燈還亮著，火苗歪歪斜斜地跳。
白衣少年蜷在木板床的角落裡，雙臂抱著膝蓋，背脊貼著艙壁。渾身在抖。
他的眼睛己經恢復了正常的黑色，那種乾淨的、屬於十六歲孩子的黑。
但瞳孔深處有一層極淡的銅綠色微光在明滅不定地閃爍。
那是“歲月”劍淨化時殘留在體內的帝道真意碎片。
醫師蹲在床邊，兩隻手懸在半空不敢碰。
少年的指甲掐進自己的小臂，血順著手腕往下淌，在床板上積了一小攤。
秦淵走到床前。
少年聽見腳步聲，眼珠子轉過來，佈滿了血絲。
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看見了一口棺材。”
秦淵在他對面蹲下來。龍袍前襟上昨天干透的血殼蹭在膝蓋上，發出細碎的剝落聲。
“什麼時候看見的？”
“剛才。”少年的聲音碎得跟揉皺的紙一樣。“閉上眼就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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