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霧氣盤踞在棺槨西周，蠕動著，像是活的。
秦淵握著“歲月”站在三尺之外，銅綠色的光照亮了他半張臉。
另外半張臉映著灰。
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面孔就懸在棺蓋上方，灰色裂紋沿面頰一路延伸至頸根，豎瞳中金線緩慢收縮，像一隻貓在打量籠中的鳥。
沒有急著動手。
它開口了。
“你知道他在第三萬年的時候做了什麼嗎？”
聲音和秦淵一樣。音色、節奏、咬字習慣，甚至尾音上揚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秦淵沒應。
“他把書撕碎之後，在棺材裡坐了三萬年。”
混沌投影歪了歪頭，灰色裂紋隨著表情牽動，像乾裂的河床。
“三萬年，一個字都沒說。不是在煉我。是在發呆。”
“第五萬年，他說了第一句話。猜猜說的什麼？”
秦淵不猜。
“他說，“好餓。””
混沌投影笑了一下。
不是嘲諷。是一種分享秘密的親暱，像在講一個只有家人才知道的冷笑話。
“第十萬年，他差點放棄。你知道“差點”是什麼概念？他把手從棺蓋上鬆開了。鬆了整整三息。三息之後又按回去了。”
投影朝棺面看了一眼。
“按回去的時候，手在抖。”
秦淵的指節收緊了一分。劍柄上的銅綠銘文被握得發燙。
“第十五萬年，他開始做噩夢。對，沒有身體也能做噩夢。他夢見自己的臉。年輕時候的臉。夢見他坐在白玉京最高層窗邊看書，翻到某一頁，發現字跡全部消失了，因為他知道，沒有後來人了。”
灰色霧氣輕輕翻湧，像呼吸。
“第二十萬年，他忘了自己叫什麼。”
棺槨發出一聲極輕的叩擊。
咚。
不重。像有人在狹小的空間裡抬了一下手，指骨碰到了內壁。
秦淵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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