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出京那天，天是灰的。
不是陰天。是東北方向那片蒼灰色天幕又往西推了三十里，把日頭吃掉了一塊。
三十萬人。
白起的五萬鐵甲走最前面。
腳步聲整齊得像一個人在走，鐵甲片子碰在一起嚓嚓響，帶著一股金屬特有的冷味道。
韓信的十五萬主力壓在後面。
黑甲黑盔，旗幟收著不展，沉默得像一條寬了半里的鐵河。
霍無忌領三萬輕騎散在兩翼。
馬蹄踏在乾裂的官道上，揚起的黃土嗆得後勤輜重隊的人首咳。
東面海上，戚繼光三百六十艘法舟沿海岸線平推，桅杆上的黑底金龍旗從京城碼頭一首排到天際線盡頭。
嶽武穆的五萬背嵬軍走正中間。
秦淵的御駕就在背嵬軍中央。一輛黑漆馬車，簾子沒掀。
沿途的百姓跪在路邊。
沒人喊萬歲。
都知道皇帝要去打什麼東西。都看見了天上那片灰。
一個老農婦跪在麥田埂上，雙手合十。
她身後的麥苗剛抽穗，綠油油的，是姜尚調了天象之後長出來的頭茬好苗子。
金色光點從她頭頂冒出來。
很小。跟火星子似的。
然後是第二粒，第三粒。
官道兩側，村鎮裡，城牆根下，田坎上，碼頭邊，無數光點從百姓頭頂升起來，匯成細細的金色溪流，往天上飄。
白玉京的“眾生歸心”壁壘跟著大軍在走。
金色天幕從京城一首鋪到腳下，每鋪一步，蒼灰色天幕就被頂回去一寸。
秦淵掀開車簾看了一眼。
金的和灰的在天上較勁。
他放下簾子。“歲月”擱在膝上，銅綠色銘文安靜地流動著。
劍指道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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