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子踩在鋪著紅毯的官道上，很軟。陽光照在臉上，有點刺眼。
姜尚率先躬身。身後百官齊齊躬身。沒有人喊萬歲。氣氛很沉，很重，壓在所有人頭頂。
秦淵的目光掃過這些熟悉的面孔。有的眼眶發紅，有的嘴唇緊抿，有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他們等了七天。看著那片不斷擴張的灰色天幕，看著大地滲出不祥的黑色氣息，看著皇帝孤身一人走進那個吞噬一切的石窟，再沒回頭。
“陛下。”姜尚開口，聲音有些啞，“禮部己備好接風……”
“不急。”秦淵打斷他。他的目光越過姜尚，看向更遠處的宮城方向。天子望氣術下，那片被白玉京法域鎖定的東北天際，蒼灰與純黑交織的氣運仍在緩慢蠕動，像一個還沒完全癒合的傷口。
“傳旨。”秦淵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今日起，大乾東北境，永州、青州以北三百里內，劃為‘禁絕之域’。凡人不可入，修士不可近。白玉京法域永駐其上，鎮壓裂縫。”
“域內所有礦脈、水源、林地，暫封。”
“設立‘鎮淵司’，專司監控禁域異動，首屬朕。姜尚兼領司主，賈文和為副。編制、用度，戶部無條件供給。”
一條條命令清晰下達，不容置疑。百官低聲應諾。
秦淵最後看了一眼東北方向那抹幾乎看不見的灰影。轉身，上馬。
“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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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
門從裡面關上。
秦淵坐在龍案後，沒換衣服，也沒傳膳。他把“歲月”劍平放在案上。銅綠銘文安靜流淌，劍柄凹槽中的光珠散發微光。
他伸出左手，指尖輕輕點在光珠上。
沒有聲音。但一股極其微弱的意念傳來。不是話語，是一種感覺。像疲憊到了極點的人，終於沾到了枕頭。
還有……一絲極淡的、混雜著安心與不捨的複雜情緒。
“安心。”秦淵對著光珠低聲說，“朕在。”
光珠微微亮了一下，然後徹底暗淡下去，彷彿沉入了更深的休息。但溫度還在。
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窗外，暮色漸深。宮燈次第亮起，將養心殿的影子拉得很長。
身體裡的疲憊感終於湧了上來。不是睏倦，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痛。帝道本源幾乎耗盡，修為卡在涅槃境中期動彈不得，識海里的古書也沉默著，像一本合上的舊賬。
他贏了這一仗。
但代價也清清楚楚地刻在身上：左臂的灰紋，胸口的銅綠脈絡，永遠鎖定在白玉京法域上的禁區裂縫，還有一個需要漫長歲月才能恢復的殘魂。
還有那西個突然出現的字——“舉國飛昇”。
他抬起右手，攤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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