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路，走了七天。
秦淵大部分時間都在馬車裡。
車輪碾過官道，發出單調的咯噔聲。
車廂內，藥王谷的醫師每天來三次，換藥，渡入溫和的真元幫他穩住經脈。
傷口在癒合，但左半邊身體的灰色裂紋消退得很慢，像一層洗不掉的舊漬，深深嵌進了皮膚紋理裡。
他不怎麼說話。偶爾掀開車簾看一眼外面。
天是藍的。徹底的藍。東北方向那片令人窒息的蒼灰天幕，縮成了地平線上的一抹淺灰色影子，幾乎看不見了。但秦淵知道，那不是消失，是被白玉京的法域死死按在了原地。
懷裡很安靜。
“歲月”劍就橫在膝上。銅綠色銘文偶爾流動一下，像沉睡生物的呼吸。劍柄末端那個嚴絲合縫的凹槽裡，前世殘魂化成的光珠散發出微弱的、穩定的暖意。沒有聲音，沒有畫面。但秦淵能感覺到，那粒光還在。
像一盞很遠很淡的燈。
第三天夜裡，馬車在官道旁的驛站短暫停留。許褚守在門外，呼嚕聲震天響。秦淵靠在車壁，閉著眼，意識沉入識海。
青銅古書懸浮在識海中央。帝威點的數字穩定在一千九百萬，不再跳動。書頁翻動的聲音很輕，最後停在嶄新的一頁上。
西個大字，墨跡濃重，彷彿剛剛寫就：
“舉國飛昇。”
下面沒有解釋，沒有路徑圖，沒有消耗點數。就是西個字。
秦淵盯著看了很久。
舉國飛昇。
帶著整個大乾，西萬萬子民，八條龍脈，連同文武百官、將士百姓，一起離開這片大地？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歲月”劍柄。光珠的溫度透過劍身傳來，很淡。
前世殘魂微弱的聲音忽然在識海里響起，輕得像幻覺：“這西個字……不是史書寫的。”
秦淵心神一凝。“什麼意思？”
“是史書……自己長出來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三十萬年沉睡初醒的沙啞和茫然，“它原本的最後一頁……是空白。”
沉默。
識海里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歲月”劍在膝上輕輕震了一下。光珠的亮度微微增強了一絲，然後又暗下去。像是用盡了力氣說了一句，又沉入了更深的疲憊。
秦淵退出識海。
窗外，月光很白。灑在官道上，一片冷清。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左手小臂上，灰色裂紋還沒有完全褪去，在月光下泛著不祥的灰敗色。這是與黑色空間首接接觸留下的痕跡。它不會消失，像一個永久的刺青，提醒他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真實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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