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的光在變。
銅綠色的銘文還亮著，但亮度不穩，一閃一閃的，像風中的燭火。
塔身上那些被秦淵重新喚醒的帝道法陣正在與蒼灰銘文拉鋸，兩種顏色的光交替侵蝕，整座古城都在微微顫動。
海水變得渾濁了。
細碎的白色顆粒從古城建築表面剝落，懸浮在水中，像下了一場倒著的雪。
弧形的屋頂出現裂紋，街道上的石板翹起來，放射狀的路網從中心向外一圈一圈地碎。
迷霧在收縮。
秦淵站在塔基平臺上，能感覺到周圍的海水在變重。不是水壓的問題，是迷霧從外圍向內擠壓，把整片海域往中間捏。
他低頭看著劍柄凹槽裡的光珠。
“你還藏了多少？”
這句話他問過了。
光珠沒回答。
秦淵蹲下來，把“歲月”橫在膝上，拇指按在凹槽邊緣。
“朕不是在跟你商量。”
光珠縮了縮。
然後亮了。
前世殘魂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斷斷續續的，像隔著一層很厚的牆在說話。
“不是……藏。”
“記憶被剪了。”
秦淵的手指停住。
“誰剪的？”
“深淵天族。”
光珠的亮度忽明忽暗，像在拼命維持。
“它們不是蠻幹的。三十萬年前我把自己關進棺材之後，它們沒有急著開棺。它們花了很長時間……研究我留下的一切。包括這座塔。”
“它們發現塔身銘文中藏著我的記憶碎片，就用一種……很精準的手段，把其中最關鍵的部分剪掉了。不是銷燬，是剪。剪下來收走，留一個乾乾淨淨的斷口。”
“我醒來之後，知道自己建過這座塔，但不記得細節。就像你知道自己寫過一封信，但想不起來信裡寫了什麼。”
塔身又震了一下。
銅綠銘文的亮度忽然拔高了一截，幾行秦淵之前沒見過的字從磚縫裡浮出來，帶著一種很老舊的光澤，像埋在土裡幾萬年的銅器剛被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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