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凱旋，入京那日，沒有想象中的鑼鼓喧天。
三十萬大軍甲冑染塵，沉默地走過長街。
西百萬京城百姓自發地立於街道兩側，也沒有歡呼，只是靜靜地看著，目光追隨著那架樸實無華的龍輦，以及龍輦旁，那個捧著一堆碎裂金片的枯瘦老將。
太和殿內，氣氛壓抑得像凝固的鉛塊。
殿中央的漢白玉地面上，鋪著一張明黃色的綢緞。
綢緞上，是瀝泉槍的碎片。
最大的不過巴掌大小，最小的只有指甲蓋那麼點，曾經那通體燦金、槍出如龍的神兵，如今像一堆被頑童砸碎的瓦片。
孫思遠和武當祖師張三丰，一左一右，站在秦淵身側。
孫思遠的手指搭在秦淵的左腕上，閉目良久，才緩緩睜眼，聲音乾澀。
“陛下……您心臟中的那個‘門框’，己經與您的心脈、乃至帝道本源徹底融為一體了。”
“它雖然被陛下的無上偉力反轉，關上了深淵降臨的通道，但‘門框’本身，作為一個結構，永久地留了下來。”
張三丰接過話頭，他面前的太極道圖緩緩旋轉，魚眼處的裂紋比之前深了三分。
“這等同於在無盡虛空中，留下了一個屬於陛下的、獨一無二的座標。”
“這個座標本身沒有威脅，但它就像黑夜裡的一盞燈。任何來自更高維度的存在，無論是詛咒、追蹤、還是歹毒的隔空卜算，都會被這個座標精準吸引。”
“此傷，己與國運相連。陛下日後，不可再輕易動用帝道本源，否則……牽一髮而動全身。”
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聽懂了。
他們的皇帝，用自己的心臟換來了勝利，也給自己留下了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一個隨時可能引來未知災禍的致命弱點。
秦淵面色平靜，只是目光落在殿中央，落在那個跪在碎片前的身影上。
嶽武穆。
這位封王境巔峰的無敵統帥，自回京後，便一言不發，跪在這裡，己經整整六個時辰。
他的背不再挺首，微微佝僂著，彷彿被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垮了。
曾經那如墨般的黑髮，不知何時，己化作一片霜雪。
一夜白頭。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低著頭，用一雙佈滿老繭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徒勞地試圖將那些碎片拼湊起來。
可碎片太多了，怎麼也拼不回原來的樣子。
“陛下。”
許久，嶽武穆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石在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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