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刷子在罐子裡攪了攪，蘸了一坨出來，彎下腰，湊近龍捲風的下巴。
她的手有點生。
刷子碰到皮膚的時候力道不太均勻，左一下右一下的，泡沫塗得厚一塊薄一塊。
龍捲風沒有出聲糾正，就那麼躺著，眼睛半閉著。
她把他整個下巴和臉頰下半部分都塗滿了，白色泡沫堆得像蛋糕上的奶油。
有一坨塗得太靠上了，差點蹭到嘴唇邊上。龍捲風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剃刀要磨一下。”他說。
王璦拿起那把剃刀，走到理髮椅旁邊——每個老式理髮椅旁邊都掛著一條長長的皮條，棕黑色的，磨得發亮，叫蕩刀布。
她把刀面貼在皮條上，從上往下拉，發出“沙沙沙”的聲音，一下，兩下，三下。翻面，再來三下。
她磨完刀，抬起手，用拇指去試刀刃——這是她見過龍捲風做過的動作。
“別——”龍捲風的聲音突然緊了一下，“可以了，會傷到手。”
王璦的手停在半空中，低頭看他。
龍捲風躺在椅子上，下巴上全是白色泡沫，只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黑沉沉的。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聲音比剛才快了半拍：“那個刃很利，你手嫩，一碰就是一道口子。”
王璦笑了一下。不是那種大笑，就是嘴角翹起來一點，眼睛彎了彎。
“龍哥，”她說，“要是不鋒利，颳著鬍子，你會痛的。”
“沒事。”他說，聲音又恢復了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
王璦沒有再說話。她首起身來，把剃刀握好，湊近他的臉。
她從來沒有給人刮過鬍子。
拿剃刀的手勢都是靠回憶的——她以前看見龍捲風磨刀的時候注意到的握法，拇指和食指捏住刀背，其餘三指託在柄上，手腕要松，不能僵。
她站在他右側，左手輕輕搭在他的額頭，把皮膚繃緊了一點——這個動作她也看過。
右手拿著剃刀，刀刃貼在皮膚上，角度有點太陡了。
“平一點，”龍捲風說，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下巴不敢動，“刀背再低一點。”
王璦調整了一下。
“差不多了。從喉嚨這裡開始，往上刮，到下巴。”
王璦小心翼翼地把剃刀放在他喉嚨上方，喉結上面大約一寸的位置。
刀刃貼著皮膚，白色的泡沫從刀口兩邊溢位來一點。
“這裡？”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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