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捲風身體好得差不多了，理髮店又開始營業。
說是“好得差不多了”，其實西仔的原話是“恢復得不錯，但別逞能”。
龍捲風沒聽後半句。
他在城寨裡待了大半輩子，讓他天天躺在藤椅裡看馬經雜誌報紙，比動手術還難受。
第一個客人是王璦。
她坐在理髮椅上，龍捲風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梳子和剪刀。
他沒有急著下剪，先用手裡的梳子把她頭髮一點一點梳開。
王璦的頭髮很長，黑得發亮，像一匹緞子從指縫間滑過去，然後他拿起剪刀，修了修髮尾。
他的動作很輕，輕到像是在摸什麼容易碎的東西。
“龍哥，先洗一下吧。”王璦從鏡子裡看著他。
“嗯。”
他帶她到後面的洗頭池。
王璦仰面躺下，後頸枕在池邊的凹槽裡，頭髮散開來浸入水中。
龍捲風試了試水溫，調了一下，才開始往她頭髮上淋水。
他的手指插進她的髮根裡，力道不重不輕，指腹在頭皮上打圈。
洗髮水的泡沫從指縫間溢位來，順著她的鬢角往下淌，淌到耳朵旁邊，他用拇指輕輕擦掉了。
王璦閉著眼睛，沒有說話。水聲嘩嘩的，在安靜的理髮店裡顯得格外清晰。
衝乾淨泡沫，又抹了一層護髮素。
他等了兩分鐘，再衝掉。然後用一條幹淨的白毛巾把她的頭髮包起來，裹成一個髻，固定在頭頂。
“好了。”他說，聲音很輕。
王璦坐回理髮椅上，龍捲風站在她身後，把毛巾拆開，溼漉漉的長髮垂下來，水珠順著髮尾滴在地板上。
他拿起吹風機，一手握風筒，一手拿梳子，一縷一縷地吹。
熱風裹著頭髮的氣味散開來，是洗髮水裡那種淡淡的梔子花香。
吹風機嗡嗡響著，兩個人都沒說話。
鏡子裡，王璦看著龍捲風。
他低著頭，很專注地在吹她左邊那一縷頭髮，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著，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她盯著那片胡茬看了幾秒。
“龍哥，你鬍子沒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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