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太輕了。
輕到信一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肺部有問題”——這西個字有多重，信一不是不知道。
城寨裡多少人因為肺病走的，他見過。
那些人在閣樓裡咳得翻來覆去，咳出血，咳得整棟樓都聽得見，最後悄無聲息地沒了。
西仔有時候能救，有時候救不了。
肺這個東西，壞了就是壞了，沒那麼容易好。
“小手術？”信一重複了一遍，聲音陡然尖銳起來，“肺的手術，哪有小的？”
龍捲風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心疼，又像是無奈。
“真的沒事，”他說，聲音放柔了一點，那種柔不是刻意的，是自然而然的，像是父親哄孩子，“恢復得挺好，西仔隔兩天就來檢查一次。”
“西仔知——”信一說到這裡，聲音卡了一下，喉結滾動，像是在咽什麼東西。
他別過頭去，看著窗外，下巴繃得很緊，下頜角的線條硬邦邦的。
他生氣。
他害怕。
他委屈。
這三種情緒攪在一起，在他胸腔裡翻湧，頂得他胸口發疼。
他咬著後槽牙，咬得腮幫子都鼓起來一塊，太陽穴上的青筋若隱若現。
“小璦知道，，”他說，聲音悶悶的，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你告訴她，都不告訴我？”
龍捲風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信一聽到了。他聽到了嘆息裡的東西——不是無奈，是心疼。
“不是不告訴你，”龍捲風說，伸手拍了拍藤椅的扶手，示意信一坐下，“是不想你擔心。”
“不想我擔心？”信一猛地把頭轉回來，眼眶紅了，但沒掉眼淚。
他的聲音拔高了，帶著一股子壓抑了很久之後的爆發，“大佬，你去做手術——肺的手術——你一個人去的？誰陪你去的？誰籤的字？誰照顧的你？”
他一連串問了西個問題，一個比一個急，一個比一個大聲。到最後那個“誰照顧的你”的時候，聲音己經破了，帶出了一點嘶啞。
龍捲風沒有回答。
信一看著他的沉默，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沒有人陪。
沒有人簽字——他自己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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