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一盯著那道疤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手指懸在疤痕上方一寸的地方，沒有碰到皮膚，就那麼懸著。他的手在微微發抖，指尖的顫抖很細微，但藏不住。
“疼不疼？”他問。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龍捲風低頭看著蹲在面前的人，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頭頂，像他小時候那樣，帶著安撫。
“不疼了，”他說，“早就不疼了。”
信一蹲在那裡沒動，眼睛還盯著那道疤。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悶悶地開口：“西仔隔兩天就來？”
“嗯，隔兩天就來。量血壓，聽肺，換藥。說恢復得不錯。”
“他怎麼說？”
“他說再養兩個月就差不多了。”
“兩個月？”信一猛地抬頭，“你還要瞞我兩個月？”
龍捲風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點無奈，一點縱容，還有一點別的什麼——可能是愧疚，也可能是心疼。
“不是瞞你，”他說，“是還沒來得及告訴你。我回來才三天。”
“三天！”信一又站起來了，在房間裡來回走了兩步，皮靴踩在地板上咔咔響，“三天你還不夠時間告訴我？我每天都在你身邊！”
他站在房間中央，背對著龍捲風，肩膀微微聳著。
過了幾秒，他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己經變了——憤怒退下去了，委屈浮上來，委屈底下壓著的，是後怕。
“你要是出了什麼事呢？”他說，聲音忽然變得很啞，“你要是出了什麼事，我最後一個知道？我連你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信一——”
“你知不知道我——”
他沒有說完這句話。
因為他忽然說不下去了。
他發現自己在發抖。不是那種冷的時候的打哆嗦，是那種從身體裡面往外震的抖，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胸腔裡裂開了，裂縫一首蔓延到西肢百骸。
他把手插進皮衣口袋裡，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想用疼痛把那陣抖壓下去。
但是壓不住。
龍捲風看出來了。他從藤椅裡站起來——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有點慢，但很穩。他走到信一面前，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隻手的力道很沉，很實，帶著體溫，隔著皮衣的肩墊傳過來，像一根錨，把信一釘在了原地。
“我沒事，”龍捲風說，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信一，看著我。我沒事。”
信一抬起頭，對上那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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