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不說話，氣氛就有些奇怪起來。
這時候總會有人先開口。
有時候是信一，說一句“我去忙了”，轉身就走，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時一樣。
有時候是十二少，說一句“走了”，把嘴裡叼的牙籤吐掉，手插進褲袋裡，晃晃悠悠地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然後大家就散了。
腳步聲響幾下，就安靜了。
安靜了就好了。
……
訊息是91年春節後正式傳開的。
那天信一拿回來一張告示，皺巴巴的，是在城寨入口那根電線杆上撕下來的。
上面寫著政府要收地，城寨必須拆，住戶可以選公屋或者現金補償。中英文都有，下面蓋著兩個印章。
龍捲風把告示看了一遍，放在桌上，沒說話。
信一站在旁邊，忍不住問：“大佬，你怎麼想的？”
龍捲風把墨鏡摘下來，用衣角擦了擦鏡片，慢悠悠地說：“想什麼想，該來的總會來。”
他在城寨待了幾十年，手裡的產業不算多，但都是實打實的。幾間鋪面收租，外面還有幾個工廈單位，都是早年用現金買的，乾乾淨淨。
龍捲風心裡早就盤算過了。
……
他第一個找的是信一。
那天下午信一在理髮鋪裡幫他洗毛巾，龍捲風從裡屋拿出一個檔案袋，扔在桌上。信一擦著手走過來，開啟一看，是兩份契據——廟街一間地鋪，新蒲崗一個工廈單位。
“大佬，這——”
“寫你名字了。”龍捲風語氣跟平時叫信一去打包叉燒飯一樣隨便，“廟街那間鋪面大，以後做點小生意。工廈那個收租也行，自己用也行。政府那邊還有補償金，公屋你也去排個隊，多一條路。”
信一攥著契據，半天沒說出話。
“大佬，我不要。”
“不要就扔了。”龍捲風淡淡的說，“我當你是仔才給你，你要是不認，就當我白養了。”
信一咬著嘴唇，把契據收進了懷裡。他轉身往外走，到了門口又停下，背對著龍捲風說了句：“龍哥，你永遠是我大佬。”
說完就走了，步子還是不快不慢，跟平時一樣。
龍捲風沒回頭，端茶的手頓了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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