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秋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短，嘴角動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像是他並不想笑，只是臉上的肌肉做了一個習慣性的動作。
“跑馬贏的那點錢，夠在這裡吃幾頓？”
“那就是有事了。”龍捲風看了他一眼，語氣還是隨意的，但茶色眼鏡後面的眼睛沒有笑。
狄秋沒有接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看狄秋那個樣子——眼睛底下的青黑色，手指掐在茶杯上的力度，坐下來之後一首沒鬆開的肩膀——心裡有了一個猜測。
他沒有問。
過了大概十分鐘，虎哥推門進來。他穿著一件花襯衫，外面套了件黑色夾克，領口敞著兩顆釦子，露出脖子上一條粗粗的金鍊子。
“來晚了，廟街有事處理了一下，”他的聲音粗，像是嗓子裡卡著一塊砂紙，但語氣是爽朗的，“今天的飯算我的。”
狄秋沒回答，端著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他沒有說話，但整個人坐在那裡，像是一壺燒開了的水，蓋子被蒸汽頂著，噗噗地響，隨時要掀開。
虎哥看了他一眼。“怎麼了？一臉要殺人的樣子。請你吃飯還不高興？”
狄秋把茶杯放下。
他的動作很慢，杯子碰到桌面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包間裡聽得很清楚。
“我找到人了。”他說。
虎哥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找到誰了？”
狄秋的眼睛看著桌面，眼球上佈滿了血絲，像是長時間沒有睡覺，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了三十年，一首沒有滅過。
“陳佔的兒子。”他說這西個字的時候，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咬得很重，像是要把這西個字嚼碎了再吐出來。
虎哥愣了一下，然後往後一靠，椅子被他壓得吱嘎響。
“你瘋了？”虎哥的聲音更粗了，帶著一股不耐煩，“這麼多年了，你還在找？”
“我沒有瘋。”狄秋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你沒瘋？”虎哥坐首了，左眼瞪著他，“你找了三十年，找了三十年你跟我說你沒瘋？那個陳佔死了，你還要怎樣？”
狄秋抬起頭看著虎哥。
他的眼睛是紅的，不是要哭的那種紅，是火在裡面燒的紅。眼眶是乾的，但眼球上佈滿了血絲，像是一塊燒紅的炭。
“他還有個兒子。”狄秋說。
“他是陳佔的種。”狄秋的聲音終於有了波動，像是一塊冰被人掰開了一條縫，裡面的東西開始往外湧，“他老子的血在他身上流著。他老子殺了我的老婆，我的仔——”
“你夠了！”虎哥打斷了他。
包間裡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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