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像是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又像是在開玩笑。
龍捲風當時罵他神經病。
三十年了。
那個仔現在就住在城寨裡，每天從早忙到晚，攢著錢買身份證。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也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做過什麼事。
他只是一個走投無路的年輕人，被人追殺，逃進城寨，想找一口飯吃。
“他現在在哪？”虎哥問狄秋。
“在港島，”狄秋說，“我收到訊息，他來了港島。具體位置還在查，但他在這裡，跑不掉的。”
狄秋的聲音又開始變了。
剛才被虎哥打斷之後壓下去的那股火，又慢慢燒上來了。
他的手指攥著茶杯，指節發白，瓷杯在他手心裡像是隨時會被捏碎。
“三十年了，”他說，“我找了三十年。”
龍捲風看著他。
“我每天晚上都做夢，”狄秋說，聲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從胸腔裡面擠出來的，“夢見那天。夢見我老婆，夢見我的仔。夢見那個人——”
他沒有說那個人的名字。
包間裡又安靜了。
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秒針一下一下地跳。
門口走廊有腳步聲傳來
十二少探了半個身子進來，臉上掛著笑，墨鏡推在額頭上。他身後站著信一、王璦和陳洛軍。
“幾位大佬，我們到了。”
虎哥轉過頭，看到十二少那張嬉皮笑臉，剛才繃著的那股氣一下子找到了出口。
他坐在椅子上，拳頭冷不丁地往後一捶，首奔十二少下身去。
十二少反應極快，雙手往下一擋，啪的一聲擋住了，笑嘻嘻地往後退了半步。“大佬，見面就動手？”
“你讓幾個老大等你，找死啊？”虎哥罵他，聲音低沉沙啞，但語氣裡沒有真火。
十二少十三歲就跟了他，當兒子一樣養大的，罵歸罵，打歸打，從來不是真的生氣。
“打扮了一下嘛，”十二少整了整領口，一本正經地說，“出來吃飯，總不能給大佬丟臉。”
虎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打扮什麼了？頭髮還是那幾根毛——”
“行了行了，給點面子。”十二少趕緊打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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