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洛軍走進來的時候帶了一陣風，他站在龍捲風面前，胸口還在起伏。
“龍哥，他們讓我走。”陳洛軍說。
龍捲風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不走。”陳洛軍說，“我不想走。”
信一和十二少跟進來，站在門口，誰都沒說話。
阿七在櫃檯後面擦杯子，擦到一半停下來，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把杯子放下，退到廚房門口站著。
龍捲風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放下。他的動作很慢。
“陳佔是你父親。”龍捲風說。“我殺的。”
冰室裡安靜得能聽到冰櫃壓縮機嗡嗡的聲音。
陳洛軍站在那裡，臉上沒有表情。
“我不認識陳佔。”他說。
龍捲風沒有說話。
“我媽死的時候我才幾歲，她什麼都沒跟我說過。我被人收養，被人扔掉，再被人收養，再被人扔掉。我偷渡過來，被人打，被人追殺，逃到這裡——”他的聲音開始發抖，但很快就穩住了。“是你給了我一碗飯，我不走。”
龍捲風看著他。
這個年輕人站在他面前，肩膀很寬，手上有幹活磨出來的繭子。他的眼睛是紅的，但很亮，像是城寨巷子裡那些白熾燈，不漂亮，但亮，亮得讓人沒辦法把目光移開。
“走。”龍捲風說了一個字。
信一和十二少走過來，一左一右拉住了陳洛軍的胳膊。
陳洛軍甩了一下，沒甩開。信一的手很緊，十二少的手也很緊。三個人在冰室裡拉扯了幾下，椅子被撞歪了一把，阿七從廚房門口走過來把椅子扶正，又退回去了。
“走啦。”十二少的聲音很低，像是在求他。
陳洛軍被兩個人拖著往外走。
他回頭看了一眼龍捲風，龍捲風坐在那裡，他的目光沒有看陳洛軍，看著桌上那道裂縫。
三個人剛走到門口，就停住了。
冰室外面來了一群人。
狄秋走在最前面，穿著一件深色的唐裝，頭髮往後梳著，臉色鐵青，眼睛是紅的，那種燒了三十年的紅，比昨晚在酒家的時候更旺。
虎哥走在他旁邊，身後跟著十幾個小弟，站在巷子裡，把路堵得嚴嚴實實。
狄秋的眼睛燒得通紅，看著龍捲風，手指著陳洛軍，“我要他死！你怎麼說？”
龍捲風看著他，沒有說話。
沒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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