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頂的鐵皮屋還是老樣子,但小惠在門口種了一盆蔥,綠油油的,給灰撲撲的天台添了一點顏色。
盲輝看見王璦,沒有像之前那樣躲,但也不太敢看她的眼睛,低著頭站在那裡,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
王璦沒有寒暄,首接在門口的小板凳上坐下了。
“煙鏟樂和火爆進去了,廟街以後沒人找你們麻煩了。”王璦說。
盲輝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嘴唇動了幾下,最後小聲說了一句:“多謝你,Madam。”
王璦看著他們。盲輝瘦得顴骨突出,小惠比上次見又瘦了一圈,手上的裂口沒好,又添了新的。兩個人站在那裡,像兩根被風吹彎了腰的草,但還站著。
“你們以後打算怎麼辦?”王璦問。
盲輝看了看小惠,小惠看了看盲輝。
兩個人誰都說不出話來。盲輝沒有假煙可賣了,小惠那點洗碗的錢只夠給房租,連吃飯都要省著吃。以後怎麼辦,他們不敢想。
王璦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紙,攤開放在膝蓋上。
“我有個配方。”她說。
盲輝和小惠都愣住了。
“糖水。我老家那邊的一種糖水,做法不難,材料也不貴。香港這邊沒人做這個口味,我嘗過,應該能賣。”
盲輝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店鋪的事,有人會幫你們找。”王璦把那張紙折起來,遞給小惠。
小惠接過去的時候手在抖,她低頭看著那張紙,上面是王璦工整的字跡——材料、用量、步驟,寫得清清楚楚。小惠的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一滴一滴地落在紙上,把字跡洇開了一點。她趕緊用手背去擦,越擦越花。
“Madam……”小惠的聲音哽住了。
王璦站起來,溫和的說,“別哭了。先把配方收好。”
小惠拼命點頭,把那幾張紙像寶貝一樣貼在胸口。
何文展是在王璦跟他提了之後才開始找鋪位的。
他沒有跟王璦多說什麼,就說了句“我看看”。
過了幾天,他打了一個電話過來,說廟街後面有條橫街,有家小店要轉讓,位置偏了一點,但租金便宜,能擺兩三張桌子。
王璦去看過一次,回來跟何文展說:“行。”
何文展沒問她覺得行在哪裡,也沒說她眼光不錯。他就說了一句“那我讓人收拾一下”,就把電話掛了。
所謂的“收拾一下”,後來王璦去看的時候,發現根本不是什麼“收拾一下”。
牆重新刷了,原來斑駁的牆面變得平整白淨。地面鋪了新的地磚,最便宜的那種,但乾乾淨淨。廚房裡裝了新的爐灶和水池,電線重新走了,連燈都換成了亮堂的日光燈。
門口擺著三套桌椅,是那種茶餐廳常見的摺疊桌和塑膠凳,不算新,但擦得很乾淨。招牌還沒掛上去,靠在牆邊,用布蓋著。
王璦站在店門口,看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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