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馬哥從吧檯後面把那把舊吉他拿了出來。
吉他是他從廟街一個二手店淘來的，雅馬哈的舊琴，面板上有幾道劃痕，音色不算好，但勝在溫暖。
他自己偶爾彈兩下，但從來沒有在酒吧裡彈過。
王璦接過吉他，抱在懷裡，調了調絃。
她的動作很熟練，手指搭在弦上的姿勢很自然，像是做過無數次。
小馬哥靠在吧檯上，叼著煙，看著她，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你還會彈吉他？”他問。
“會一點。”王璦頭也沒抬，繼續調絃。
“你還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
王璦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很多。”
她把吉他抱好，試了幾個和絃，聲音從音箱裡傳出來，在安靜的酒吧裡迴盪。
角落裡的情侶停止了說話，吧檯邊的兩個中年男人轉過頭來，獨身的女人放下了酒杯。
王璦沒有看任何人。
她低著頭，手指在琴絃上游走，彈了一段前奏。
小馬哥聽出來了——是《月亮代表我的心》，老得不能再老的一首歌，但他從來沒有聽過這個版本。
她彈得很慢，慢到每一個音符都像是被拉長了的嘆息，在空氣裡顫動著，像蝴蝶扇動翅膀。
然後她開口唱了。
她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輕，像一個人在夜裡對著窗外的月亮自言自語。
但那聲音裡有一種東西，讓整個酒吧忽然安靜了下來——不是那種刻意的安靜，是那種每個人都忘記了呼吸的安靜。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
小馬哥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指間。
他看著她，一動不動。
酒吧裡的燈光很暗，只有吧檯上方的一盞小燈亮著，橘黃色的光落在王璦的側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柔和而清晰。
她低著頭，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嘴唇微微張合，每一個字都唱得很慢，很輕，像是把每一個字都放在心裡掂量過了，才捨得讓它從唇間滑出來。
她唱到“月亮代表我的心”的時候，抬起了頭。
她的眼睛看著小馬哥。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是表白，不是試探，不是撒嬌，不是誘惑。
是一種比所有這些都更深、更重、更讓人無法呼吸的東西。是那種“我在這裡，你知道的”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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