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她首起身，聲音又尖又亮，像一把劃破綢緞的剪刀，“幾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啊？”
邱莫言沒有說話。她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櫃檯上。
金鑲玉的目光落在那錠銀子上，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神態。
“住店，”邱莫言說，“要西間房。”
金鑲玉拿起銀子，在手裡掂了掂，然後往櫃檯裡一丟。
“西間房，一晚五兩，明早結賬。”她轉身去拿鑰匙，嘴裡嘟囔著，“這個年頭，生意不好做啊，客官你們來得巧，再晚幾天，這店就要關門了……”
王璦站在最後面，安靜地看著金鑲玉。
這個女人不簡單。她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帶著一種刻意的隨意，但她的眼睛——那雙眼睛一首在轉，在打量每一個人，在評估每一個細節。
她看到了兩個竹簍。
她看到了賀虎腰間的刀。
她看到了鐵竹手上的繭。
她看到了王璦。
金鑲玉的目光在王璦身上停了一瞬——比看別人多停了一瞬。
王璦的臉被黃沙和灰塵遮住了大半，但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遮不住。
“這位小哥，”金鑲玉歪著頭看著王璦，“眼睛很漂亮啊。”
王璦沒有接話，低下頭，往邱莫言身後躲了躲。
金鑲玉笑了一聲，沒有追問，把鑰匙扔給賀虎。
“樓上左邊西間，熱水一會兒送上去。”
……
周淮安是第二天到的。
王璦站在二樓的窗邊，看著他從遠處走來。一襲青衫，腰懸長劍，步伐不急不慢，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風沙在他身後揚起，天地間一片昏黃。他走在那片昏黃中，像一筆淡墨落在宣紙上。
王璦不認識周淮安。但她看到邱莫言站在樓下，看著那個方向，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光。
那種光，她見過。在曹少欽府裡，凌師父偶爾提起從前的事情時，眼睛裡也會有這種光。那是回憶的光，是思念的光，是一個人把另一個人放在心裡很深很深的地方，才會有的光。
金鑲玉也看到了周淮安。
她站在客棧門口，一手叉腰，一手搭在眉骨上，眯著眼睛看著遠處走來的人。
“哎喲——”她的聲音比昨天更高了，“這個可俊！”
周淮安走到客棧門口，對金鑲玉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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