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鑲玉從牆上取下一把鑰匙，放在櫃檯上，手指按著鑰匙，沒有鬆手。
“客官，”她抬起頭，眼睛首首地看著周淮安，“龍門山有雨，雪原虎下山。”
王璦的手指微微一緊。
這是暗號。
她在東廠的檔案裡見過。這是龍門客棧的江湖切口——“龍門山有雨”意思是“有麻煩來了”，“雪原虎下山”意思是“你是官面上的人”。
周淮安看著金鑲玉，笑了笑。
“風雨多變幻，住店早看天。”
金鑲玉的眼睛亮了一下。她鬆開手指，把鑰匙推給周淮安。
“原來是一個道上的，”她的聲音低了下去，“以後要常來往。”
周淮安拿起鑰匙，對金鑲玉點了點頭，走上樓。
路過樓梯拐角的時候，他的目光掃過王璦。
只是一掃。像風掠過水麵，不留痕跡。
但王璦知道，他在看每一個人。每一個人，都在他的眼睛裡。
這個男人，比看上去的要危險。
……
第二天，客棧裡的氣氛變了。
周淮安和邱莫言在樓上關著門談了很久。出來的時候，兩個人的臉色都很平靜，但王璦注意到——邱莫言的眼睛有一點紅。
金鑲玉在大廳裡招呼客人，笑聲比平時更響，酒比平時勸得更勤。但她的眼睛一首在往樓上看，看周淮安的那扇門。
賀虎和鐵竹守在樓上，寸步不離地盯著兩個孩子。
東廠的探子還在客棧外面。他們沒有進來，但也沒有走。像禿鷲，盤旋在獵物的上空，等著它倒下。
王璦坐在大廳的角落裡，手裡端著一碗茶，慢慢地喝著。
她在觀察。
觀察每一個人。
周淮安從樓上下來，走到金鑲玉的櫃檯前。兩個人說了幾句話，聲音很低，王璦聽不清。但她看到金鑲玉的眼睛亮了——不是之前那種算計的亮，而是一種真正的、從內而外發出的光。
她笑了。笑得很大聲，很張揚，像一朵在沙漠裡突然綻放的花。
王璦低下頭，喝了一口茶。
茶是涼的。涼了的茶，苦味更重。
她想——這個叫金鑲玉的女人，大概也逃不過周淮安的眼睛。不是因為周淮安故意要招惹她，而是因為那種人，站在那裡，就讓人移不開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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