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師父教過王璦一件事。
下毒不在手藝，在人心。
你讓一個人覺得那杯茶本該是那個味道，他就永遠不會多想。
最好的毒，不是讓人嘗不出來，是讓人想不起來要嘗。
王璦學得很好。
她走的那夜，雨大得像是天漏了。
她在曹少欽的書房裡站了片刻，沒點燈。
閃電劈進來，把青瓷茶罐照得雪亮，一瞬，又黑了。
她開啟罐蓋，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紙包。
紙包裡是她攢了許久的東西——混在江湖的那些天弄到的，幾味藥，分開來什麼都不是，合在一起，按特定順序炮製，就成了另一種東西。
不是毒。
毒會被人查出來。
它只是安安靜靜地待在茶葉裡，不急，不躁，等著被熱水衝開，等著被人喝下去，然後在身體裡住下來。
一天兩天，一個月兩個月，什麼都不發生。
它太慢了，慢到身體以為它本來就是自己的一部分。
凌師父沒教過這個。
凌師父只教她怎麼讓人死得乾淨。
這個是她自己想出來的。
她把粉末倒進茶罐，蓋上蓋子，輕輕搖了搖。
紙包塞回袖中，轉身出門。雨打在臉上，冷到骨頭裡。
她沒有回頭。
……
三個月後。
邊關。柳溝鎮。
一條土路，兩排房子，一家兼做客棧的酒鋪。
王璦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碗茶，己經涼了。
她穿著粗布衣裳，頭髮用藍布包著，臉上抹了黃褐色的東西，像一個尋常趕路的婦人。
什麼都沒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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