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西,下午西點多,王璦正蹲在店門口整理新到的一箱芒果。
泰國的青芒,還帶著葉子,她一個一個地檢查,硬了不行,軟了也不行,要那種剛好能切開但還保持著形狀的。
她做事認真,哪怕只是挑個芒果,也要挑到滿意為止。
街對面的聲音就是這時候傳過來的。
“丟你老母——撲街仔!敢搶我的錢包!你知不知道我邊個啊?我個仔——”
聲音是從巷口傳來的,尖利,洪亮,帶著一股子毫不遮掩的潑辣勁兒。
王璦的手頓了一下,沒抬頭,耳朵卻不自覺地捕捉著那些聲音。
“——你個死撲街等我個仔來了,把你們一個個全砍了丟維多利亞港餵魚!唔信你就試試!我個仔——”
聲音忽然斷了,緊接著是一陣騷動,有人在喊“師奶你冇事啩”,有人在叫“流血了流血了”。
王璦繼續挑她的芒果,把一隻表皮帶疤的挑出來放到一邊。她不是沒有同情心,只是在這條街上待久了,這種事情見得多。
廟街每天都有搶東西的,偷東西的,打架的,喝醉了躺街邊的,她要是每個都管,糖水鋪就不用開了。
再說了,聽那師奶中氣十足罵人的架勢,應該也沒什麼大礙。
她剛把手伸向下一隻芒果,一團人影就撲了過來,準確無誤地栽在她腳邊。
王璦低頭一看,一個五十來歲的師奶趴在地上,本該精緻的捲髮亂糟糟的,臉上有擦傷的血痕,左手死死抓著她糖水鋪門口的橡膠腳墊,右手——正抓著她淡紫色碎花裙的裙角。
那隻手骨節粗大,指甲縫裡還有泥,但抓得極緊,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王璦放下芒果,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位師奶。
師奶也抬起頭來看她,一張圓臉皺得像顆核桃,顴骨上青了一大塊,嘴唇上全是血,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倒是亮得很,又兇又亮,像兩盞探照燈似的,首首打在王璦臉上。
“靚女……”師奶的嗓音沙啞了,但氣勢不減,“幫忙叫個白車……今日出門冇睇黃曆,撞到幾個死撲街……你幫我叫個車,等我個仔來了,少不了你好處的。”
王璦沉默了兩秒,蹲下來,伸手扶住師奶的胳膊。
她的動作不算溫柔,但很穩,穩得讓人覺得天塌下來這隻手都能撐住。
師奶被她半扶半抱地架起來,哎喲哎喲地叫了幾聲,大概是碰到了傷口。
街坊鄰居己經圍了一圈,有人認出了師奶,小聲嘀咕:“這不是坤哥的老母嗎?靚坤的老母啊!”
旁邊的人聽了臉色都變了變,悄悄往後退了兩步。
靚坤,洪興社堂主,灣仔的話事人,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不講道理。在港島混的,誰沒聽過靚坤的名字?誰又願意沾上他老母的邊?
王璦只是在扶起師奶的那一刻做了個決定:這人撲都撲到我腳邊了,總不能一腳踢開。送到醫院就行,送到醫院她就回來,繼續挑她的芒果。
“白車不用叫,”王璦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我送你。”
師奶抬頭看了她一眼,這一眼比剛才那一瞥要長得多,也仔細得多。
她先看到的是王璦的下頜線,流暢得像是畫出來的,然後是脖子,又白又細,像一截嫩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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