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太沉了，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重量感，像是穿著皮鞋的人故意踩得很輕，但越是這樣越顯得不對勁。
“靚女，”那個聲音響起來的時候，王璦的手頓了一下。
沙啞的，慵懶的，像砂紙磨過玻璃，尾音往上挑，帶著一種輕佻的笑意，“一碗紅豆沙，加雙皮奶，唔該。”
王璦終於抬起頭來。
櫃檯外面站著一個男人，三十出頭，花色襯衫，黑色西褲，頭髮梳得油光鋥亮，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的眼睛細長，看人的時候像在估價，從頭髮絲打量到腳後跟，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他身後跟著兩個馬仔，一個染黃毛，一個剃寸頭，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像兩尊門神。
王璦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攪西米露。
“紅豆沙賣完了，”她平平淡淡地說，“雙皮奶還有。”
靚坤挑了下眉，拖過一把椅子在櫃檯前坐下，下巴擱在手背上，湊近了看她。
這個距離很近，近到他能看清王璦睫毛的弧度，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椰奶香味。
一般女人被男人這樣近距離地盯著看，多少會有些不自在，要麼臉紅，要麼躲開，要麼生氣。
但王璦沒有。
她甚至沒有抬頭，手上的動作穩定得像是機器，西米一顆一顆地從鍋裡舀出來，晶瑩剔透的，落在白瓷碗裡，好看得很。
“靚女，”靚坤的聲音又低了兩度，帶著一種刻意的親暱，“我老媽說你救了她，我來替她多謝你。那天的事，算我靚坤欠你一個人情。”
王璦把舀好的西米露放進冰櫃，轉過身來擦了擦手，終於正眼看向靚坤。
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水，既沒有被他湊近的距離影響，也沒有被他“靚坤”這個名字嚇到。
“不用多謝，”她說，“舉手之勞。”
靚坤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比他進門時那個笑真了一些，因為他忽然發現這個女人是真的不怕他，不是在裝，是真的不把他當回事。
這就很有意思了。
“雙皮奶，”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腦後，姿態懶散得像只曬太陽的貓，“來一碗。我今天就是來喝糖水的。”
王璦轉身進了廚房，背影筆首，裙角在門框邊輕輕一飄就消失了。
靚坤的目光追著她的背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叩，黃毛馬仔湊過來小聲說：“坤哥，這靚女好正啊。”
靚坤偏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沒什麼表情，但黃毛立馬縮了回去，不敢再說了。
王璦端著雙皮奶出來的時候，靚坤正用手機在回訊息，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她沒刻意去看，但視力太好了，餘光一掃就掃到了幾個詞——“貨”、“碼頭”、“今晚”。
她面不改色地把碗放在他面前，說了聲“慢慢食”，就走到櫃檯後面坐下了，翻開一本菜譜，開始研究新的糖水方子。
靚坤吃了第一口雙皮奶，動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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